辰寧州北門外的荒野，一片沸騰景象，春寒正料峭。
上百個勞工大隊由五萬多難民編成，在劃定的區域內拼了命地幹活。炊煙裊裊，數萬頂帳篷連成一片。
按照趙恩頤的規劃，這裡將建起一座能容納二十萬人的新城，名為安北城，此城只蓋成排的簡易平房。
溝壑已經被挖開當做地基，一眼望不到頭。男人們赤著膊喊著號子，開採來的石料被他們砸碎，混入砂石。女人們推著獨輪車運送拌好的灰漿。
秩序雖然不錯，底下卻暗流湧動。
粥棚前隊伍挪動緩慢。一個壯漢忽然插到隊伍最前面，一把推開擋路的老人，他滿臉橫肉。
瓦罐裡的粥灑了一地，老人摔倒在地。
差役手裡的大勺被壯漢一把搶過就要自己盛，他罵罵咧咧：“他孃的，老子在北境跟妖獸拼命的時候，你們這幫老不死的還在田裡刨食！讓老子先吃怎麼了？”
他叫李黑子，原是北境一個郡城的城防營都頭，帶著幾十個弟兄逃難至此。
差役是個年輕小夥，負責維持秩序，見狀立刻上前阻攔。“排隊！這是王爺的令！敢不守規矩……”
差役話沒說完，肚子上就結結實實捱了李黑子一腳。他悶哼一聲，弓著身子倒下。
他們霸佔了粥棚，大吃大喝旁若無人。周圍難民紛紛退後，敢怒不敢言。李黑子的幾十個弟兄圍了上來，個個身強體壯，眼神兇悍。
李黑子心裡盤算得清楚。這位定邦王手裡有兵，但這五萬張嘴也是個負擔，不敢真把他們這些能打能殺的人怎麼樣。自己帶著幾十個弟兄，真鬧起來也是法不責眾。
孫文鑫得到訊息，帶著幾個州衙的文吏匆匆趕來。
“你們幹什麼的？打官差擾亂秩序不想活了？”孫文鑫看著這群人皺緊眉頭。
李黑子斜眼看他，吐掉嘴裡的肉末。“你就是管事的？回去告訴你們王爺！我們這都是殺過妖獸的漢子！可不是那種刨土的賤民！”
空碗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天天一碗稀粥！還他孃的想讓老子去挖石頭？做夢去吧！”
“我們要吃肉！要喝酒！要住進城裡的大房子！不然，別怪我們弟兄們不客氣！”
身後的幾十個壯漢跟著起鬨，手裡的鐵鍬和鎬頭到處揮舞，嚇得周圍難民又退開幾步。
臉色發白，孫文鑫氣得直哆嗦。“這是王爺的規矩！來了辰寧州你就得遵守！幹活才有飯吃！不幹就滾！”
“滾？”露出滿口黃牙，李黑子笑了。“這五萬多張嘴都靠你們養活，我們真要是帶頭鬧起來，你猜猜會有啥結果？”
“識相點，把我們當大爺供著。要不然，信不信這五萬難民能把你們這城牆給生吞了！”他湊近孫文鑫壓低聲音。
孫文鑫被這無賴的邏輯氣得說不出話。難民營里人心本來就不穩，有人帶頭，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馬蹄聲由遠及近響了起來，十分沉悶。
一條道在人群中自動分開。
趙恩頤騎馬走來，身後跟著陳虎和兩百名重甲騎兵。冰冷的鋼甲和鋒利的刀刃閃著寒光，佇列沉默，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趙恩頤下馬走到場中。目光掃過地上的差役，又看了看囂張的李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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