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之時,大地淹沒在一片灼熱之中,連那裸露在空氣之中的鵝卵石都帶著些許熱氣,令濺射在上頭的水漬轉瞬即逝。
而山腰上的一座院子之中,秦梨正將整個人泡在粼粼水池裡頭,披散著頭髮,斑駁竹影照在了身上。
人在水中浸泡致使肌膚會顯得格外的白,絲綢質的輕薄衣裳飄逸於水流之中,像是一片清逸的藍。
聽說這種藍色乃是用藍草染成的,原本李春花希望給女兒穿些紅衣裳,但是在秦梨好奇地打聽各色絲綢是怎麼染出來的之後就拒絕了。
紅色多是用硃砂染的,越好越正的紅絲綢用硃砂的可能性越大,黃色便用黃梔子,藍色便用藍草,而硃砂主要成分就是硫化汞。
此處別院正是秦家在陽城之中建出的住宅,只見一方小院之中被均勻分割成了數間。
其中一處靠裡的小院之中,除去一座木屋以外,還移植了一株年份不小的香樟樹,院子兩側則栽了不少青竹,乃是長安城那些個顯貴們偏愛的裝飾。
竹子於旱處雖不易生長,可此物平日裡匆匆茂茂,連冬日裡都不曾泛黃,便也有人陸陸續續地將其移植了過來。
院子裡頭的這些個青竹,看上去比山中長生長的那些個頭要小上許多,可竹葉茂密下仍舊是成了一片斑駁綠蔭。
些許從山中清泉引出的泉水自挖出的水道注入這院子之中的池子,池底鋪了厚厚一層河邊挑來的光滑鵝卵石。
如今熱到發焉的秦梨尋了張木凳扔到池子之中,然後整個人就坐在裡頭。
只不過有點奇怪的是,她居然從這池子裡頭看到了幾條小魚。
要知道這水可是自泉眼引流,水流向下直接灌入下水道里頭,於是她也只能猜測這些小魚大概是在河中挑選鵝卵石時偶然帶上來的。
整個人泡在水池裡頭,思緒卻想著山下那一望無際的糧田。
溫飽前提達成,她要開啟用於賺錢的養殖業了。
大漢是一個十分講究自己自足的國家。
所謂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
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鱉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
先前捕魚的時候,她就體會過漢朝對於自然環境的保護。
而下面說說的: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
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這則是漢朝對於自給自足,豐衣足食的美好小農經濟體系幻想。
說是幻想當然是因為生活沒有那麼美好,就好像她只是在麥田裡頭走了一圈,兩隻手臂還有赤裸的小腿上就被扎出了不少紅痕一樣。
大概是她養了一年,好吃好喝乾活少又經常沐浴洗澡,肌膚很快就養的嬌了,等到天氣熱汗水流到那一道道的血絲上,那種疼痛感更是讓人難以忍受。
這就體現在她某天想檢查一下麥田裡的含蟲量,思考要不要養點鴨子吃蟲,結果冬葵看見她身上都是紅痕,有的甚至還滲血時趕忙把她抱走的驚恐模樣。
然後眾人便開始阻攔她下地,除非她穿上長長的麻布袍子從頭包到腳。
眾人看著那大片大片的茂密田地,眼中的快樂都是顯而易見的。
秦梨也很清楚,她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貪圖口腹之慾,好玩樂,喜華服,低劣的慾望人性在她身上一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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