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門前,由於郭宜如何都不肯進車內,偏要騎馬,且信誓旦旦的說:他宜哥兒作為都指揮使的兒子,怎的能不會弓馬?
一眾下人著實違拗不過,偏過眼看了那花白鬚發的老僕一眼,被郭宜瞧到,開口向老僕請說:
“程伯,我年初就從阿爹學過騎馬了,就在這汴梁城外,那日你還去過的……”
程老僕思前想後,最後無奈的點了頭。
於是眾人牽了匹溫順的小母馬來,將郭宜放在上面,又恐他招風,裡三層外三層的裹著,似一個肉嘟嘟的大粽子。韁繩放在一個小廝手中牢牢的牽住了,即使是妥協,也由不得郭宜縱馬,就讓他在馬背上過過乾癮罷了。
一旁的郭信卻是年紀到了,自是騎了一匹不大的馬兒,與郭宜哥兒並轡而行,看他那滑稽副模樣,失聲笑了出來。
郭宜卻沒心思在這些事上面,他不願坐車偏要騎馬倒不是有什麼癮,而是車內封閉,不方便他觀察周遭的情形。
畢竟他只知道劉承佑動手的日期,以及宮變當日的記載,至於之前的情況,郭威府邸周圍此時是否被人暗中監視等等細節,他是一概不知,只能憑如今自身的手段來查探。
若是沒有還好,可要是有暗哨盯著郭府,他想要逃離汴梁的難度就更大了……
郭宜出了府門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任由程老僕指揮著,在汴梁城中走馬。只是他沒有一丁點的心思在周遭的景緻上,看似左顧右盼的看著市井,實則是在注意是否有人暗中盯著自家這一行人。
乾佑三年的汴梁城,雖說是華夏名義上的首府,卻是殘破的緊。
後晉石重貴兵敗後,耶律德光任由契丹兵在附近打草谷,即使被民意裹挾殺了在汴京為非作歹的張彥澤,可依舊沒有給此處的百姓帶來什麼改善。
反而因此激起民怨,讓遠在晉城的劉知遠抓住機會摘了桃子。
距那位被做成臘肉的契丹天子倉皇北反,並沒有幾年,雖說大街上的房舍己經修繕,可稍仔細看去。還能瞧見部分火燎的痕跡,和破敗的景象。
冬季凜冽的寒風吹過,更顯出幾分蕭瑟,京畿首善之地尚且如此,很難去細想,其他地方的民生又該是個什麼難以入目的模樣。
沒給郭宜留下什麼時間來哀傷民生疾苦,他很快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
那人身材矮小,穿著厚實的衣物,看不清面龐。若非一路總是遠遠的跟著他們一行,郭宜乍一眼也看不出此人的虛實。
只是這兵荒馬亂的年景,又值寒冬,汴梁城中不少受凍餒的流民乞丐。那人的衣物雖不惹眼,可在這個時代,能穿暖,不在冬日寒風中衣不蔽體的瑟瑟發抖,就己然超出了普通人家一大截。
加之這人這麼長時間的跟著,想注意不到都難。
郭宜叫來程老僕,吩咐了幾句,就被人從馬上抱裡下來,在正街上閒逛。郭信雖是一路上像個小大人一樣在郭宜面前擺長輩的架子,可看到路邊烤的焦脆羊腿,立馬雙眼放光的走了上去。
遠處盯梢的人見郭宜等人停下,也慢下了腳步,隨著人流開始一點點的往前挪。絲毫沒在意被個小子瞧破了行藏,自以為躲過了郭宜等人的注視,在一處茶攤處與人攀談了幾句。
郭宜見此情形,眼前一亮,順手拉過等著烤羊腿入迷的郭信,拽著他的手就往茶攤的方向快步走去。
“宜哥兒,好好的拽我作甚?”
被打攪的郭信好大的不滿,對著比自己小3、4歲的侄子怨聲說道。要不是家裡對郭宜這個長孫寶貝的緊,加之之前他又生了大病,郭信非得怒罵他幾句不可。
只見郭宜哥兒徑首走向那矮胖的漢子,對著還坐在茶攤上的幾人呵斥道:
“你們幾個腌臢貨,給小爺我滾遠一點,這個位置小爺看上了,要在此喝茶,識相的有多遠滾多遠!”
這一席話,不單是茶攤上的幾個漢子,就連郭信也被郭宜這突如其來的紈絝模樣整懵了。
還不待那漢子反應,郭宜先一步仰起頭來,一口唾沫啐在了那漢子臉上,隨即就見那跟了郭宜等人一路的漢子慍怒,臉色被氣得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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