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郭榮僅僅被下詔安撫,不讓他領兵征討兗州,這個預期整個鎮寧軍上下都是有的。至於調兩軍從徵,也是在意料之內的事,唯獨就是沒想到指名道姓的指揮人選是趙匡胤。
可趙大無論如何身為鎮寧軍中的步都虞侯,同時作為趙弘殷的長子,入了郭威的視線被叫去隨軍也是合情理的,並不太出乎預料。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郭宗誼。
廣順二年的郭宗誼,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少年郎罷了,距離十五歲這個成年的年齡還差了不少。且只讓他帶自己親軍都的五百人隨徵,這讓郭榮手下的幕僚們吵得不可開交。
“郎君怕是被人盯上了,這一年澶州越發興旺,京中二王的盤算落空,沒能借著治理地方不利的名聲打壓節帥。就想出了這樣的損招,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郎君有個什麼損傷,他們也能推脫得乾乾淨淨!”
“話是這樣說,可是難道現在能抗旨不成?”
“讓郎君稱病,區區一個孩子和五百親軍,能起到什麼作用,朝廷也不好強徵郎君隨徵吧……”
看著在面前吵得不可開交的眾人,郭榮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隨後看向郭宗誼問道:
“宜哥兒,你怎麼想?”
郭榮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看郭宗誼的溫情,反而充滿了審視和告誡。比起父親的身份,如今的郭榮更像一個考察下屬的領袖。
“此事畢竟你才是當事人,這場仗,打的怕不只是戰場上的那點輸贏,更是事關你自家的身家性命,你去,還是不去?”
郭宗誼看著郭榮那絲毫看不出喜怒的臉,叉手抱拳,躬身下拜後,鄭重的向郭榮答覆道:
“孩兒立志出鄉關,不破賊軍誓不還。埋身何須桑梓地,人間何處不青山?”
大堂上被郭宗誼這幾句擲地有聲的詩文都震住了,霎時間針落可聞。
“好!”
郭榮第一個拍案而起,興奮的將郭宗誼拉起來,笑著對他說道:
“很好,這才是我郭君貴的兒子,我似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曾開始混跡行伍了。你若是被這點事嚇到,老子我反倒要看不起你這混小子了。”
“敢說敢當,這才是個兵家將種!”
待眾人散去後,趙普這才有幾分擔憂的向著郭榮私下問道:
“節帥,郎君的詩文機變都是好的,可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你覺得宜哥兒若是在戰場上有個什麼閃失,那才叫得不償失了,是嗎?”
郭榮面帶微笑的轉過頭,看著叉手躬身站立的趙普,雖然對方一句話都不說,可是那副神態己經告訴了郭榮他心中的答案。
“則平,你是乾佑三年藉著宜哥兒進薦至我麾下的吧?”
趙普依舊躬身不答,而郭榮也沒有在意,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按你所說,彼時你是看到我郭家三代人興旺,傳承有序,這才主動投身我幕府。須知,這兩年來,抱著你這樣想法的人該有不少。”
“父皇如今貴為天子,我亦在澶州站穩了腳跟,但是宜哥兒呢,他有什麼讓人可以篤信的功績,將身家性命都壓在他身上?”
趙普終於張了口,對郭榮答覆道:“可郎君畢竟才十一歲……”
“他早在兩年前,從汴梁逃出來後就削尖了頭,往這堂上鑽的時候,就該有這個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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