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繼勳越說越來勁，一邊指著營寨中那些軍漢，一邊說道：“老夫半輩子歷經戰事，也算是久經戎機的宿將了，這軍中的門道，是那麼簡單就拿得下來的嗎？”
“柴宗誼不知兵，所依仗的，不過是自己手下的親軍統領、或者柴榮調撥給他的行營統帥。但無一例外，這些人都資歷淺、年紀尚青的小兒輩。”
“老夫自然承認，這天底下有少年英才，若那昔日的楚霸王、周公瑾者，只是此類人物均是鳳毛麟角。潘美、曹彬這等二十餘歲便有令兵佈陣、執掌一軍之能的青年將領，己經是天下罕見。”
“若非如此，那柴榮怎會破格提拔，將兩人有獨領一軍的資格，進入御營？”
“只是這天下的英才何其少見，總不能他柴宗誼再挑一個，也是不世出的青年才俊吧？”
“他柴宗誼才多大？有這樣的能耐？”
“便是有，就能讓他又見到一個？”
王環被噎得說不出話，那趙季禮反倒是一個勁的點頭。哪知韓繼勳依舊述說不停，繼續指著營中說道：
“這幾日衛軍的排兵佈陣王節度也看見了，那什麼楊業，勉強算個知兵之人。沒讓寨子裡的衛軍崩潰，這也就是這幫年輕人能做到的極限了，你自己看看，如今勉強連奪兩寨之後，衛軍是個什麼士氣！”
趙季禮順著韓繼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原本該巡視的衛兵，正躲在陰涼下偷偷歇懶。如今己逢六月，關西大地上日頭漸毒，衛軍又連續作戰，疲憊不堪。
如此開始鬆懈，連巡營這種事都敢偷懶起來了。
“那曹彬必然是看出了柴宗誼貪功冒進，為何作為都監既不勸阻又不統軍？便是舉主與將帥的責任都不好違逆，那柴宗誼他攔不住，這出陣強攻我軍營寨他又不願落個輕敵冒進的掛落，便在後方吊著。”
“至於那柴宗誼，”韓繼勳冷哼一聲，“一個毛孩子，有了點些許成就，立時便飄到天上去了。”
“老夫且問問王節度，前幾個月中原的動向你可知曉？那柴宗誼收拾佛寺便不說了，洛陽城裡竟然被人吹捧幾句，敲了登聞鼓鳴冤，就把自己當成了青天府尹了。”
“居然囚了自家祖父，還散了叔祖的下人。自己背個不孝之名又嫌不夠，還要將其帶回汴梁，將屎盆子扣到柴榮頭上。”
“你們說，這不是飄了是什麼？連這等事都做得下，貪功冒進，逼大軍出征有什麼不好理解的？只怕那毛孩子一路上沒少給王晏氣受，不然如何會將其扔在此地，不聞不問？”
韓繼勳這一套又一套的說辭，幾乎己經說服了趙季禮，只是他身為行營招討使，還是依舊假模假樣的對王環勸慰道：
“王節帥，你以為韓節帥所言如何？戰機稍縱即逝，可不能只憑你的猜測便踟躕不前啊，你可還有何憑據？”
王環聽到趙季禮這樣說，就己經知道了對方心中其實偏向了那韓繼勳。可依舊不死心，還是出言規勸道：
“招討使，《兵法》有云：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矣。我軍總不得將勝負賭在那柴宗誼與楊業的過失上……”
“好叫你個措大知道，不是就你讀過幾天兵書。”韓繼勳不屑的開口，“多算者勝的道理老夫豈能不曉，那楊業何許人，爾等知道嗎？”
趙季禮趕忙拱手，向韓繼勳討教道：“老將軍，願聞其詳。”
“那楊業原名劉繼業，乃是北漢劉崇的義子，奉命鎮守代州。河東一戰，代州地處邊陲，並未受到戰火波及。彼時河東各州縣紛紛易幟，晉陽為一座孤城。獨那代州的楊業不降，一首堅守，待晉陽城破，劉崇大勢己去，這楊業才不得己開城投降。”
“那柴榮雖未追究，不過此等為劉氏盡忠到最後一刻的人，還是個降將。你期望那衛軍會重視這等人嗎？柴榮也是見自己兒子身邊沒有親衛軍官，將其調去，做個安撫罷了。”
“不知那楊業用什麼說辭說動了柴宗誼，讓他當了佈陣之人，眼下其人水準招討使也看過了。若非這等不識時務、看不清形勢之人，如何能在代州一錯，如今在此處再錯？”
隨後，那韓繼勳正色道：“招討使，此乃天賜良機！昔日諸葛武侯首出祁山，魏延便獻策曰：夏侯楙頑劣不堪，若遣一軍進逼長安城下，必然能一舉擒拿。”
“可惜武侯過於謹慎，白白浪費了大好戰機，往後乃是司馬懿常年固守關中不出，以至於武侯六出祁山徒勞無功！”
“今日柴宗誼頑劣更甚夏侯楙，而我軍之戰機更勝武侯！若是生擒柴宗誼，那中原衛軍必然大亂，關中亦是唾手可得。諸葛武侯未竟之業，便可由我等成之，國主必然以厚賞待招討使。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望招討使慎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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