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破的訊息迅速席捲整個河東地界,寥寥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立即開城投降,身在代州的劉繼業便是其中之一。
而那些見風使舵的,本還在私下聚集打算如何配合遼人的投機者,聽聞此事後也紛紛默契的熄了火。老老實實開始在地方上配合起了柴氏的統治。
雁門關內,得知晉陽被衛軍攻陷訊息的耶律撻烈絲毫不意外。當時柴宗誼拖著不與他商議換俘一事,這位南院大王就猜到對方要幹嘛了。
只是隨後符彥卿接手了忻州的防務,更是不讓一人一馬從雁門關漏出去。導致遼軍想要提醒劉崇也來不及了,只得無奈的長嘆一聲,一邊蒐集劉崇父子的訊息,一邊與符彥卿繼續商議換俘之事。
果不其然,符彥卿痛快的答應了換俘一事,只是在與遼人商議具體的細節。
與此同時,在晉陽城內,劉崇的“皇宮”被一把火燒得精光,好在衛軍進駐的及時,將火勢控制住了,沒有釀成大禍。
雖然金銀等財物被付之一炬,可府庫裡的糧食、布匹等物資還是被極大程度的儲存了下來。大喜之下的柴榮下令犒賞三軍,連帶著登基時的賞賜一併,讓隨行的文官呂餘慶和劉熙古等人擬詔,結合平滅北漢的軍功,準備諸將的封賞。
柴宗誼此次破天荒的非但沒有拒絕賞賜,反而第一個急吼吼的尋到柴榮面前,問他討要自己這次守衛忻州的犒賞……
“父皇,非是兒臣貪墨錢財,實在是欠下忻州百姓一大筆債務。如今我軍大獲全勝,理當按契雙倍償還百姓的食糧。”
“若是不及時將糧食送與忻州百姓,怕是再過幾日便有餓死人的情形出現了……”
對於柴宗誼從忻州取回的那一打“欠條”,柴榮並沒有多做苛責,於情於理,這批糧食都省不得。如今晉陽城破,河東地方暫時沒了大的戰事,這些糧秣便可以拿出來用了。
於是,柴榮大手一揮,淨選了些上等是粟米,交予柴宗誼,讓他去“還債”。潘美及那批騎兵自是留在晉陽等候封賞,柴宗誼帶著劉熙古和一隊長長的車隊,載著糧食,向著忻州地方去了。
呂餘慶和劉熙古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沿途不忘宣傳新君的仁厚,與衛兵“秋毫無犯”的形象。很快便有歌謠誕生,在河東地界傳播。
“河東道,十年殤。各路豺狼來打糧,百姓十有九年荒。”
“自從來了柴小郎,有借有還好商量,士卒過縣不搶糧……”
而忻州的百姓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來還“借糧”的柴宗誼,那些被寫下“借條”的門板、土牆等物,本地百姓雖沒有破壞丟棄,可打心底裡是不信的。
自安史之亂以後,就沒聽過地方上丘八過境後,償還過被搶的財物。這百餘年都是這麼過來的,沒人相信這衛軍會有什麼不同。
柴宗誼的信物早被當地百姓賣了,換了一點點錢糧補償自家的損失,都以為這不過是這郎君收買人心的手段,壓根沒將其當回事。
於是,在柴宗誼拿出自己記錄好的紙質借據,與當地的百姓們清點糧食的時候。包括那個老卒在內的很多人,都一臉尷尬的看著柴宗誼,手足無措的對其說道:
“郎君,你那信物俺們……”
“無妨的,”柴宗誼笑笑,他自然知道那些值錢的東西大機率會被百姓們第一時間賣了還錢,所以壓根沒提這番情況。只是讓取來留在百姓手中的借據,與劉熙古手中的紙質借據相比對。
一旦比對上了,立刻從車上卸下糧食交給這些面露菜色的百姓。見到柴宗誼還得都是上好的粟米,百姓們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郎君仁德!”
就這樣,以忻州為中心,衛軍的形象被迅速拔高,河東人心也被快速得收割到柴氏手中。那些昔日從劉熙鼓這裡取了告身的富戶大喜過望,既然柴宗誼連百姓的粟米都悉數認了賬,那這些告身無疑也是能很好兌現的。
一個個的在本地變賣家產,換了金銀打算南下晉陽、甚至是汴京做官去了。
終於,在償還了最後一戶的債務之後,柴氏與衛軍的形象己然在河東是一個很高的程度了。劉熙古笑著撫須對柴宗誼說道:
“郎君仁厚,河東民心盡歸我大衛,自此汴梁再不復北虜之患矣。”
哪知柴宗誼對此卻並未附和,反而長嘆一聲道:“劉先生,昔日漢高帝入咸陽時,與關中父老約法三章,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孤只不過是做了這百姓之間最基本的事務,實在是當不得百姓與先生的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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