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延圭到達前線以後，蜀軍的兵力進一步得到了補充，有王環在，早就將包括黃花谷在內的所有戰略要道都佈滿的守軍，絲毫不給衛軍一丁點破綻。
但是王環和李延圭都知道，蜀軍的糧道遠長於衛軍，若是不能速戰速決，便要考慮退兵了。在鳳州拼消耗，是耗不過衛軍的。
“但此事也並非絕對，”李延圭取出地圖指給王環看，“那柴衛天子，登基之初便平滅了河東，使華夏震動。”
“若在這區區西州之地牽連日久，說不得南平、南唐甚至是契丹會有什麼想法。”
“但不見得那官家擺不平，西州僵持，從長期來看，我軍必然拖不過衛軍。可從短期來看，若是在兩個月內，能給予衛軍迎頭痛擊，或斷其糧道，此戰說不得還有轉機……”
王環看著地圖，對李延圭的分析不住點頭稱讚，李延圭所想與他如出一轍。為何在散關兵敗後，王環沒有全部撤走，還死死咬著個鳳州，便是也有這方面的打算。
但是以目前來看，王晏和曹彬用兵老道，根本不給兩人機會。時間就這樣硬生生耗到了八月初，日頭漸毒，而成都和汴梁的朝廷裡都有了不同的聲音。
汴梁朝廷內，自六月散關大捷以後，王晏等鎮南軍便沒有了動靜，被頓足在鳳州城下，不得寸進。朝內也有要班師收兵的呼聲，好在這種聲浪並不佔主流。
畢竟此戰所動用的兵力不多，且多為關中本地的軍鎮。之前又有勝績，西州中三州己然實際納入了朝廷的統治，且僵持下去長期更有利於衛軍，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兵。
柴榮叫來王樸，將如今的前線軍報給對方看，看完過後君臣對視一眼，均是一陣無奈的苦笑。
所謂不為其他，正是柴宗誼臨行前的疑問，僅從秦鳳西州之戰上，便能看出些許端倪。
那王樸滿懷歉意的向柴榮叉手躬身道：“官家，是臣之過失。如今看來，那南唐雖西戰之地，卻輕易不可輕圖，如秦王所言，期以五到十年，還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區區秦鳳西州，即使朝廷沒有派遣主力出征，可也打了大半年了，竟然還是沒有竟全功。
且這還是被送到開封的“鳳雛”趙季禮超常發揮下的結果，不論是柴榮還是王樸都承認，若非這趙季禮中了柴宗誼的誘敵之計，貪功冒進，那今天秦鳳西州之戰定然打的更加難看。
這都輕易拿不下來，更別提有重兵把守的淮南了。這段時間，柴榮一首在汴京督造戰船，訓練水師。柴宗誼的一盆冷水和秦鳳西州的現狀，將他和王樸《平邊策》中的喜悅給砸了個粉碎，正式讓這隊君臣認識到了局勢的艱辛。
柴榮趕忙將自己的子房扶起，溫聲勸慰道：“文伯過謙了，卿又未曾經歷過陣戰，對此有所疏忽並非卿之過失。平邊策高屋建瓴，便是秦王也認可卿的戰略理念的。這些細節咱們君臣慢慢協商便罷……”
那王樸不住的點頭，深感柴榮的知遇之恩，只是在和官家覆盤這些年的戰役走向，重新釐定平邊策的細節時，不禁感慨：
“秦王果然天資敏銳，有人君之相啊，難怪那些監軍文官都喜歡私下裡與秦王往來……”
就是他王樸自己，經過此事之後，也打心底裡認可柴宗誼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即使他以後還會和秦王保持距離，維持他孤臣謀主的人設，但對於未來主君的人選，王樸可不認為那個還在襁褓中的潞王柴宗訓與秦王有什麼可比之處。
“難怪秦王到哪都受臣僚的重視，有能力若此，都在不小程度上輔助了官家。”
可在另一邊的成都朝廷上，氣氛便沒有這麼融洽了，以同平章事李昊、樞密副使韓保正為首的文官己經多次上書孟昶，請這位國主退兵，據守漢中。
“陛下，如今我軍與衛軍在那鳳州牽連日久，每日消耗米糧以萬斛計，僅漢中至鳳州的損耗，便佔據了近一半。再這樣下去，我朝怕是負擔不起呀。”
“且昔日以諸葛武侯之能，尚不能以蜀地持久與中原相消耗，如今蜀中疲敝。中原天子新得河東，在散關外我軍又大敗虧輸，那中原衛軍正是氣勢如虹之時，如何能與之力敵？”
“不若避其鋒芒，以後再圖不遲……”
當那李昊說完，便能聽見朝中大半官員的附和聲，一時間請孟昶退兵之人竟然形山呼海嘯之勢。
那孟昶在御座上高坐，實際也是頭疼不己。王昭遠的“子午谷奇謀”說實話也是嚇到了孟昶，他當然知道，自魏延提出此計之後，兩晉南北朝便有人嘗試過此策，均失敗而告終。
眼下再搞這一套，能有多大勝算？
可孟昶雖無大志，卻也不甘心就坐困蜀中等死。有關中的巴蜀漢中，與沒有關中的巴蜀漢中，完全是兩個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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