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華燈初上,趙普被徐鉉引著,向著江寧城中一處偏殿走去,趙普藉著燈籠的火光,注意到那是德明宮,心中對此行有了一個粗淺的認識。
原因無他,德明宮乃是昔日李昪接待外使的地點,為原楊行密的兵馬都府。待到南唐宮殿建成之後,便棄之不再用,今日尋他來此,可見起碼不是那國主李璟的意思。
果不其然,待徐鉉引趙普入座後,待雙方互相介紹過人,那南唐一方出場的主要人物乃是:
中書舍人徐鉉、翰林學士李德明、知制誥江文蔚以及戶部侍郎兼勤政殿學士韓熙載。
這幫人都有一個共性,就是都是孫黨之人,主張固守江南,不要與朝廷輕易開啟戰端的那一派骨幹。這其中,地位最高、最重量級的人士便是韓熙載。
然而,韓熙載在孫黨也算不上領頭之人,同平章事的孫晟與宣政院使常夢錫都未在此處,想來也是,這兩位乃是南朝的孫黨領袖,自然不會輕易出場。
至於主戰的宋黨,今日是一個沒有。
“趙舍人舟車勞頓,今日略備薄酒,我們只談風月,不說國事……”
韓熙載舉杯,笑著對趙普說道。
那趙普雖然亦是臉上帶笑,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與韓熙載談笑風生。可心中卻是不住的冷笑,這韓熙載看似說不談國事,實際上己經給了他一個大大的下馬威!
原因無他,此時還只是前菜的過程,所上的佐酒便給趙普一股綿柔之感,他便清楚,這是汴梁難得一見的好酒。起碼不亞於那日柴宗誼與趙匡義豪飲的御酒檔次。
再看看堂中央那兩座巨大的燈樓,足有百尺高,上點華燈近百盞。這尤不足,每位賓客的案几上,還擺有專司照明的燈俾(侍女形的燈架)。
一座不小的正堂上,燃燒的油燈、蠟燭足有三西百之多。將偌大的一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中央更是有十餘舞俾,看起來皆是二八年華,身材、個頭均看似一般無二。
體態婀娜,在中央翩翩起舞,一看便是精挑細選過的。絲竹之聲與江南女子的似水柔情一道,彷彿能將趙普這個北人的骨頭都泡酥了。
無一處不是在炫耀,南唐的財力與富庶!
畢竟柴榮以武立國,趙普又是澶州的舊臣出身,早見慣了精銳的甲士。用鎮南軍、寧國軍這種南方軍鎮的兵去嚇唬趙普,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不如似那韓熙載如今所做,讓你看看,我朝有這般錢糧財富,絕不是好惹的!
只是他哪知道,此時的趙普心中冷笑連連,見識過這場面,對於柴榮與王樸的平邊策,以及征伐的南唐的決心更大了!
畢竟,汴梁的官家晚上都不捨得點這麼多燈,秦王柴宗誼更是經常在門下省“蹭燈”,自己王府裡能省一盞是一盞。江南富庶如此,要是不拿來為朝廷所用,趙普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待前菜略用過幾道,又與韓熙載等人飲過幾杯好酒,就當趙普以為要上正菜,此宴將抵要害之時,聽見堂外有人宣道:
“鄭王殿下到!”
隨後,便見一年約二十不到,嘴上留著淡髭,身穿紫袍、頭戴親王所常戴的朝天幞頭。腰間更是束著鑲玉金帶,繫著一隻紫金魚袋,打扮與柴宗誼極為相似,只是年歲稍大,眼生重瞳,容貌更加陰柔的俊朗少年走進堂內。
那趙普隨著韓熙載等人一道,紛紛避席向那來人叉手作揖,均口稱:
“見過鄭王殿下!”
只因來人是這南唐國主的第六子,鄭王李煜。
(注:此時李煜該叫李從嘉,李煜是他繼位後改的名。為了好認,本文從後一律採用李煜)
“諸卿免禮,是孤來的遲了……”
李煜笑著將趙普等人一一扶起,隨後自然的走向主位坐下。此時,趙普才注意到那主位原來是給這位鄭王所預留的,只是對於近日李煜的出場,也就幾分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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