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使莫不是失了心瘋，再說笑吧？”
王逵目光陰冷，彷彿是要將趙匡義千刀萬剮一般。方才趙匡義闖入他的帥帳，要他將將士們擄來的所有人悉數釋放，雖然趙二沒有提那些財產的事，可這種要求王逵依舊不能答應。
那幫丘八在附近縣村劫掠，乃是他預設的事實，這裡面他本人的好處，以及對那些剛才在帳中的將校們賞賜都要從這裡出。即使不吐出錢糧來，那些人口也必須的。
女人自不必說，其餘人也要充作軍糧，武平才區區荊南一地，哪裡來那麼多糧食可以支援王逵養兵數萬？要知那周行奉還分了潭州附近的州縣，可供他養兵的糧食就更少了。
這次出征鄂州，要是一時半會打不下來，他後勤的糧草可就指望這些肉脯了，趙匡義兩張嘴皮子一碰，就讓他吐出來，那怎麼可能？
可以說要不是趙二是柴衛派的使者，其人又是趙匡胤胞弟，還是秦王柴宗誼的伴讀。殺了這種人，必然會將自己逼到朝廷的對立面去。
南唐覬覦荊南之地許久，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孟昶又被王晏的區區鳳翔軍打得怕了。王逵可不覺得南漢那幫人能保護他周全，這才強忍了下來。
“貴使不善軍旅，還是回朗州和朝廷的兵馬匯合吧……”
王逵咬著牙根，不想再聽趙匡義說一句話，勒令手下將趙二叉了出去。那些將校看著趙二的眼神也是極為不善，要不是如今張永德己經率兵渡過了長江，也在向著鄂州方向進軍，估計這幫人都會忍不住動手了。
“貴使，似你這等措大，還是回去老實讀你家書去吧，”那將趙光義拎出來的校尉出言譏諷，對其說道，“節帥看在你的面子上，讓你帶這崽子的親人回去，莫要再挑釁節帥的忍耐，當俺們殺不得你！”
此時，趙二己經完全清醒了過來，方才僅剩的酒勁讓他憑著義憤，衝擊了那王逵的帥帳。如今清醒過來的趙匡義己經心知，要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那還請讓本官自行去營中挑人，若是遺漏了卻也不好不是？”
那王逵的親軍校尉見趙二認了黃，不屑的點了點頭，道：“隨你。”
便讓幾個親兵帶著趙匡義領人去了，隨後，在王逵的大營中，趙二見識到了自出生以來從未見識過的修羅煉獄。
百姓均被剝得一乾二淨，一個個赤條條的猶如牲畜，被那些士卒砍殺，剁碎，然後加工為肉脯。與宰殺牲畜不同的是，場上不僅能聽到呼喊聲，還有求饒的話語，與跪在血泊中的可憐人。
更有甚者，那些軍漢挑出裡面看起來中意的，不論男女，都洩獸慾一般的凌虐一番後，再將其斬殺。與那些被屠的百姓一道，仍在屍坑裡等待加工。
趙匡義雙手緊攥，虎口出血，強忍著讓自己別過頭去不要再看。
好容易挑出了那周姓孩子的幾個親眷，找不出來的人自然是不敢想象他們的下場。趙匡義收拾行裝，一刻也停留不下去，率著那幾個貼身保護他的御營甲士，向著張永德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秦王與官家真乃當世聖王，所為者乃匡扶正義、恢復禮法的正道！”
趙匡義眼中淚水似決堤般傾瀉而出，飛馳的駿馬，讓馬背上的他將眼淚化作點點朝露，消逝在晨曦的曠野裡。只見趙匡義雙目泛紅，彷彿一頭初見了血的幼虎一般。
“我趙庭宜在此立誓，此生定然復興禮法，助朝廷再造秩序！”
“還有那王逵，趙某要是不能替這些無辜百姓報此血仇，必枉為人子，誓不再立於玉階之下！”
趙匡義心中暗暗發誓，可趕馬的速度卻絲毫不見減緩，狂奔一晝夜，隨後徑首一頭扎進張永德率領的衛軍之中。
“殿下……”
見趙匡義不顧塵土，似被颶風折翼的鵜鶘一般撲倒在柴宗誼身前。驚得柴宗誼趕忙彎腰去扶，卻見那趙匡義滿身塵土，但一雙眼睛血紅，精神得嚇人，絲毫不見一路辛苦的疲憊，反是有些亢奮的病態。
“庭宜，你……”
柴宗誼不知趙二受了何等刺激，心中暗道不好。他本意是與趙匡義一同南下來刷履歷的，若是反而將其弄廢了，別說將來，趙匡胤都得和他沒完。
“殿下，”趙匡義有些語無倫次，對柴宗誼說道，“這天下，就不該讓這幫丘八執掌，更不該放任這幫節度使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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