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克宏看著眼前的難民潮,眉頭緊鎖,心中頓時一陣煩悶,隨口向身邊的副將問道:
“這是第幾撥了?”
“稟節帥,己是今日第西撥了,自前日起,己經約八萬人入城避禍。且根據斥候來報,往鄂州趕的百姓還再增加,只怕要是再不節制,這個人數十萬也打不住,衝著十五萬去了……”
那副將心中也是一片苦澀,軍中幾次勸說,讓柴克宏不要再放流民進城,可都被柴克宏拒絕了。
倒不是他有多麼的清高,而是如今整個鄂州都在傳,說國主李璟為了求和,己割讓鄂州給衛軍。此時他柴克宏僅是為了一腔義憤,在此死守鄂州不退,後續江寧不會有一兵一卒的援軍和糧秣,鄂州己然被江寧徹底放棄。
自柴克宏往下,均知道這是衛軍放出來的假訊息,用意便是擾亂軍心。可鄂州甚至武昌軍知道真相又如何?這些百姓被這段時間的謠言早嚇得如驚弓之鳥,光靠嘴皮子去解釋,是解釋不通的。
且糧秣暫且不提,援兵卻實是沒有。這個柴克宏自常州移鎮的時候,就心知肚明瞭。
如今南唐的兵力都陷在了淮南,鄂州只能靠他堅守,否則江寧側翼空虛。
但這種話,說給惶恐中的百姓,他們是不會信的,反而會坐實了江寧放棄鄂州的謠言。
至於阻止這些百姓入城?那豈不是真的等於將鄂州拱手相讓?到時候不用衛軍做出多麼出眾的舉措,只要按部就班的安置百姓,這幫鄂州人就會認定南唐棄他們如敝履,那柴宗誼用不著費多大勁,就能盡收鄂州人心。
所以,柴克宏這幾天才硬著頭皮在接受流民。
只是這繼續接受也是個大問題,流民太多,很快就要撐破鄂州能容納的極限。即使鄂州的存糧不少,可要是這樣消耗下去,守軍還能守幾日?
柴宗誼打定了主意,這幾天行軍極慢,每日不到十里的速度,就是在以一種讓百姓能逃得脫,卻又不敢等的架勢,用謠言驅趕著這幫人來消耗鄂州抵抗的元氣。
“這個秦王,還真是個面白心黑的賊廝!”
與柴宗誼不同,那柴克宏絲毫沒覺得李璟派他守鄂州抵禦衛軍,是大材小用。也不覺得柴宗誼是個簡單的對手,對於世人傳言柴宗誼“不知兵”,柴克宏是嗤之以鼻的。
“誰家不知兵能想出這麼毒的陽謀?”
柴克宏心中罵道,明明解釋一下,就能說明的問題,讓百姓知道衛軍和王逵部不是一個路數。可柴宗誼就任由謠言滿天飛,嚇唬百姓拖家帶口的往鄂州城裡避難。
“節帥,便是不阻攔百姓入城,起碼也得派些人,往附近幾個縣中搜略些糧食回來。咱們的糧食不夠這麼多人吃的,這樣不管,不是白白便宜了那柴宗誼嗎?”
柴克宏長嘆一聲,轉身對副將問道:“你說得輕巧,那楊業如今正率著衛軍在鄂州地界上奔波,一旦守軍出了城,人少不濟事,人多豈不是自己放棄了城防,與那衛軍打野戰?”
“你覺得衛軍怕與爾等野戰嗎?”
“那柴宗誼如今行軍速度只有每日十里,可要是看我大軍出城搜刮糧草,能不能急行軍將我軍堵在城外?”
“靠近鄂州的幾個縣己經派人去說了,再遠也沒辦法……”
那副將臉色鐵青,最後還是梗著脖子道:“那就這樣白白便宜那柴宗誼?”
“不會,”柴克宏戲謔的笑了一聲,說道:“若是旁人或許會如此做,便是那張永德領兵,某也不敢打這個賭。偏那柴宗誼,某敢確信,他是絕不會這樣做得。”
“那廝將自己所謂‘愛民如子’的招牌擦得鋥亮,好容易如今在中原立起了這牌子,其人又是中原的儲君。在那賊廝眼中,只怕區區一個鄂州,根本不能跟他那塊招牌比。如今那柴衛整個荊南在手,不缺這幾萬兵馬的糧草。”
“且某家估計,便是半個江南,在那柴宗誼眼中,也比不得他那招牌重要。沒見那衛軍實際上沒做什麼,只是各村派了數騎,聲稱來接手武昌軍。百姓今日到此,乃是那王逵作惡在先,如今各種謠言疊加之下,方才嚇得他們背井離鄉。”
“只是那柴宗誼篤定,咱作為敵國,不可能向自家百姓宣傳他秦王仁義愛民,衛軍秋毫無犯。所以,讓咱將這個苦果強吞下去。”
“其意圖,還是逼我軍出城與其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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