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遼人來勢洶洶,真定府內糧草不夠,入城也是送死。某家曹彬,本就是真定人士,定然不能教鄉親們罹難。特率兵馬出城相護,遼軍所依仗者,不過是騎兵馬匹。”
“只要化整為零,西進山中避難,便能躲過去了……”
曹彬率一萬御營軍出城後,便開始西處派遣斥候,引導那些其他地方來的難民往太行山中避禍。真定與鄂州不同,西側臨山,過井陘關便是太行山中,不存在除城以外,百姓無處可去的窘境。
耶律休哥如何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大張旗鼓的做這一條,也有逼城中守軍出城的意思。僅憑兩張嘴,如何能讓真定府下的百姓往太行山中避難?
遼軍騎兵攻城不行,不代表不能野戰,一旦真定府派兵出城協助百姓避難,便是皮室軍的機會。
這日,禿裡狐照例帶著他那百人隊伍的皮室軍,在真定附近燒殺劫掠,同時驅趕那些漢人百姓往真定方向逃難。凡是不往城下跑的,都會被遼軍砍殺。
作為彌裡的禿裡狐,雖然在遼國算不得什麼大官,可皮室軍的百戶,豈能和其他官職相提並論?
他亦是經過層層選拔,才坐到今日的位置,正是打算大展身手的時候。
就在此時,忽然見得那百姓向一個方向聚集,禿裡狐正待率自家百戶前往斬殺,進一步驅趕百姓去真定府的時候,便見到一幫衛軍在那裡結陣。
別說真定府,便是整個衛軍,騎兵數量都是遠遜於遼軍的,這支衛軍乃是御營軍中三個百人隊。得知耶律休哥將手下皮室軍以百人為單位,分散到真定各地後,曹彬便是儘量讓三百人為一支,在真定西側收攏難民,向太行山派。
禿裡狐皺了皺眉頭,漢人的數量不多不少,若是一個指揮,即使一個撻馬的百人騎兵也有信心能與之一戰。可耶律休哥有嚴令,禿裡孤必然放棄這批人,前往與其他人匯合,想辦法一起剿滅這股衛軍。
但眼下是三百。
要是他禿裡狐撤了,與附近的彌裡匯合,礙於耶律休哥的軍令,這幾個撻馬必然不會坐視不管。但事後嘲笑他膽小怕事,也是必然會有的。
可要是就這樣衝上去,御營軍號稱中原精銳,就算是步兵,他一百皮室軍能不能殺光,也是個問題。
禿裡狐壓根沒思考太多時間,便下令衝陣!
畢竟只是三百人,真要打都不打,那他真沒臉回去交差,要是見勢不對,眼下這等開闊的大平原,正是適合騎兵縱橫的地方。衛軍是追不上也逃不掉,優勢盡在騎兵這一側。
“跟俺衝,試試這幫漢人的成色!”
禿裡狐正了正頭盔,向著手下人下令,隨即,這一百皮室軍便若雷霆般向著那三百人的隊伍衝去。
御營軍指揮使鄭毅安等的就是這個,曹彬知道步卒對騎兵的劣勢,所以散出去的步兵都是有講究的。
首先,皆是重甲步兵,暗藏麻扎刀、勾鐮槍等專門剋制騎兵的兵器。遠端武器更是皆用勁弩,雖然還未正式成形,但己經有些後世背嵬軍的影子。
其次,雖說平原地界難以藏兵,可依舊有部分漢騎在各部間游弋,一方面是告知百姓向西逃,另一方面便是隨時接應這些遇襲的步軍。相比耶律休哥的廣撒網,曹彬採用的是精細化管理,只在真定西側,靠近井陘的地方派遣步卒疏散百姓。
最後,便是雖然這批御營軍化整為零,可每一支小隊的指揮與監軍都是齊全的,在指揮全身投入到戰事的同時,監軍牢牢把握部隊的前後銜接,絕不會出現蜀軍和唐軍那種前後脫節,導致潰逃的狀況出現。
當禿裡狐正面衝進敵陣,便感到一陣不好,往日里熱刀切黃油的順滑感一點都沒有,給他的是一股難以言說的遲滯。騎兵好似是陷進了沼澤,不似自己原本以為的輕易便殺穿衛軍的陣型。
馬匹在撞到兩人之後,便慢了下來,不再能對第三人有足夠衝擊力。而在馬蹄下的那兩個衛軍,也並非倒地等死,有人取下腰間短斧,便向毫無保護的馬蹄斬去。
一時間,紛紛有騎士落馬,甚至在衛軍中軍,時不時伸出勾鐮槍或者麻扎刀,向著戰馬沒有保護的馬腿砍去。
皮室軍皆為重甲騎,戰馬不需殘廢,只要吃痛不能站穩,便會將背上沉重的騎士摔下,迎接遼人的便是釘錘和骨朵,照著關節和頭部便是一陣猛砸。
禿裡狐果斷從側方突圍,沒有繼續深陷,好容易殺出重圍。此時的衛軍弩手也動了,如此近距離的將錘箭射出,大多都是對著那背對衛軍的騎士頭部,若是有倒黴蛋中箭,便會如被骨朵狠狠砸中後腦一般,從馬背上摔下來。
禿裡狐縱馬到弩箭的射程外,往身後一看,心裡便是一陣冰涼。此番衝陣,那衛軍有近一半人倒地,可他的撻馬也被留下了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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