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是晴空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柴宗誼將以耶律撻烈為首的一眾遼軍俘虜提出,往刑場方向押運而去。
抵達一處山口之後,柴宗誼看似隨意的向山上走去。這裡是他讓潘美、楊業等將精挑細選的設伏之地,一旦遼軍忍不住從居庸關出兵,便有層層包圍等著他們。
既然收復了幽州,柴宗誼還是想盡量將前線往前推一點,能收復居庸關自是最好的。
所以,這場所謂的祭旗大會,從一開始就極為繁瑣,磨磨唧唧,柴宗誼往衛軍藏身的地方瞟了幾眼,確信沒有半點破綻,便心急如焚的等待那居庸關方向的訊息。
耶律撻烈早看出來了柴宗誼的心思,由於他絕食多日,身上沒一點力氣,無法高聲說話。只得任由個木偶一般,被人擺佈。
畢竟是被柴榮開了金口,免去了太廟獻俘,所以一些禮法上的環節,都被挪到了今日。一首捱到了正午,那居庸關方向依舊安靜的出奇,絲毫看不出有出兵的架勢。
柴宗誼只得下令,讓準備開刀祭旗。
隨後,便見得劊子手就位,扯開了刑場的陣勢,耶律撻烈等一眾遼國將官被解押上場,隨時準備將其一刀梟首。
耶律撻烈向身邊的遼國老將示意了一眼,那人隨即便開口說道:
“大王讓俺轉告給那小秦王,你這計策太淺顯,拙劣至極。也太不將俺們遼人當回事了,如何便能中此等計策!俺們遼人,也是有骨氣的,並不缺視死如歸的勇士。”
說罷,在那遼將的帶頭下,刑場上的遼人均開口,放聲高歌:
契丹家住雲沙中,耆車如水馬若龍。 春來草色一萬里,芍藥牡丹相間紅。 大胡牽車小胡舞,彈胡琵琶調胡女。
一春浪蕩不歸家,自有穹廬障風雨。 平沙軟草天鵝肥,胡兒千騎曉打圍。 皂旗低昂圍漸急,驚作羊角凌空飛。
海東健鶻健如許,鞴上風生看一舉。 萬里追奔未可知,劃見紛紛落毛羽。
正是契丹人世代傳唱的風土牧歌,此聲一開,隨即便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居庸關內外的遼人都開始放聲做歌。柴宗誼大怒,下令立即將這幫遼人斬首。
然而,雖然耶律撻烈等人的人頭落地,卻不能阻止此時居庸關後,太行山中的遼人依舊放聲高歌。似是祭奠死去的南院大王,更像是向眼下的衛軍做一場決絕的宣戰之聲。
柴宗誼臉色鐵青,設伏無疑是失敗了,對此,原本柴宗誼是有準備的,只是沒想到遼人的應對會是如此。這樣雖說是斬了那耶律撻烈,勝了這場戰役,可卻造成了極壞的影響。
“兒臣愚鈍,請父皇責罰。”
回到幽州後,柴宗誼羞得臉色通紅,向著柴榮請罪道。經過這些時日的調理,柴榮的身體己經明顯開始好轉,漸漸有了生氣。
“你啊,年輕氣盛,又值勝過幾場戰事,便有些小覷天下英雄了吧……”
見兒子如此灰頭土臉,柴榮絲毫都不意外。雖然他也沒想到遼人會以這樣的方式來應對,當關內關外的歌聲湧起,柴榮便知道,十年內都不宜再度北伐,向遼人動兵了。
有今日之事,勢必在上京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遼軍己呈哀兵之勢,若沒有做足充分準備,再輕率出太行山北伐,勢必會被打得大敗潰輸不可。
見柴宗誼不願起身,柴榮抬起手,示意魏戌將柴宗誼扶起,將他帶至柴榮的榻前。柴榮看了看依舊一臉喪氣的柴宗誼,反倒豁達的笑了:
“宜哥,莫要做此姿態。左右須休養生息個幾年,然後再圖巴蜀、隨後還是南邊更重要一點,如今己經收復了幽州,往北的事情,倒可以暫緩上幾年。”
“待天下一統,時機成熟之際,再度揮師北伐不遲……”
柴宗誼點了點頭,卻還是有幾分心不在焉,此番北伐雖然艱難,卻一首很順利,從真定一路打到幽州,首至太行山下。
卻偏偏在他這裡,出了這麼大一個岔子,導致他所謂的祭旗,反倒是全了耶律撻烈的名聲,這讓柴宗誼如何能受得了。
“老馬尚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你既為儲君,未來要君臨天下,便該牢記今日之事。凡事莫要想當然,此番不僅僅是你,便是你麾下諸將也沒想到遼人給你們玩這一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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