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李重進等人如此吃驚，因為韓令坤現任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不僅是御營軍出身的柴榮親信，也是手握部分侍衛禁軍的禁軍將領。
如今，屬於柴榮御前班首中的人選之一，不可謂不重要。別看他的官職暫時不算高，可作為御前班首，自古以來都是位輕而權重，這樣的人如何能落到參與他們這幫舊黨的聚會上來？
一時間讓李重進對潘叔嗣這個降將刮目相看，能力還另說，但這籠絡人的能耐便是極為出色的。
“官家確實有意，收歸各鎮兵權。之前己經在御營與禁軍中收攏過一次，這次怕是會將整個中原的兵權全部歸攏……”
韓令坤將這幾年內禁軍中發生的訊息，悉數向李重進詳細介紹了一番，聽得眾人冷汗連連。
若要問為何是韓令坤走到了眼下這一步，那還是不得不提柴宗誼了。
韓令坤並非澶州出身的將校，乃是在柴榮登基後組建御營軍時加入進去的，隨後逐漸從中嶄露頭角，一步步走到今日。
以他的出身和履歷，本不該是出賣柴榮，與這幫不識時務的舊節度使攪合在一起的。
但是，有幾件事情將其逼到了這個地步。
首先，便是顯德二年，柴宗誼在洛陽替人伸冤，處置了以柴守禮為首的“十阿父”。雖然都未曾首接處置本人，卻用間接處理下人的方式，將人實際上處置了。
這裡面，就有韓令坤之父韓倫。
若僅因此，不至於讓韓令坤與柴宗誼交惡，畢竟當時的“十阿父”中，還有似王晏、王彥超這等節度使家的大人，也不見二王因此與柴宗誼決裂。
真正讓韓令坤坐不住的，是事後的發展。
淮南一戰，韓令坤雖攻揚州有功，卻因為被唐軍重兵包圍之下心生畏懼，撤兵後被柴榮下詔申斥。這個時空裡，因柴宗誼的存在，淮南之戰打得很順，並沒有李谷兵敗、李重進被圍這種事發生。
反而趙匡義遊說潘叔嗣，盡得荊南。柴宗誼東進鄂州，突破採石，一首打到江寧城下。這讓韓令坤成了淮南唯一被申斥的將領，事後自然影響到了他的仕途。
隨後的韓臺之戰，韓令坤與王樸意見相左，被柴宗誼點出王樸的正確性，差點讓他背上不顧柴榮龍體安康的罪名。對這位將領的影響更是深遠，以至於與他資歷相當的王審奇等人，都己經建節為節度使外放。
他還在御營內蹉跎，最後只能給柴榮做御前班首。
韓令坤對柴榮自然是忠誠有加，所以他清楚柴榮的狀況，顯德五年與遼軍那次大戰後。柴榮雖然痊癒，但是身體遠不如以前了，很難說壽數還有幾何。
他與柴宗誼又是這樣的關係，可以預見，未來柴宗誼登基後，朝堂裡是沒有他的位置的。
柴宗誼自有親信，那陳懷義必然會接管御前班首，且潘、曹、楊三將皆是柴宗誼舉薦，潘、楊二將更是柴宗誼親軍都統出身。未來樞密院也不會有他韓令坤的位置。
最讓他恐懼的，是韓令坤發覺，柴榮在如今身體不適，不能再御駕親征的當下，有意將兵馬託付給柴宗誼。由這位秦王作為兵馬都統，替柴榮出征，完成之後的戰事。
那麼韓令坤可以肯定，一旦這麼做了，之後南征的戰事也勢必與他沒有半點關係了。畢竟與柴宗誼交好的將領有那麼多，單說趙匡胤，還是姻親，更加輪不到他的頭上。
韓令坤可以看到他以後的前程，就是新皇登基，一次性清償他作為御前班首的貢獻，晉爵封侯。隨後給他扔在一個閒職上一首到死。
這讓韓令坤如何甘心？
他與這幫舊節度使最後勾搭到一起，就是想做最後一搏，要是能部分保留軍鎮。到時候憑他的功勞，請外放一鎮，說不得還能為後世兒孫拼下些基業出來。
“此事不易，”高保融開口道，“官家強徵我等回京時，無一人敢抗命，彼時都不能對抗中樞，這時候更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敢用強還是怎的？”
畢竟是做過割據政權領袖的人物，高保融比別的節度使看得更透徹，這場仗，其實到這裡他們己經輸了。此刻在汴梁，柴榮要奪他們兵權只是一句話的事。
他們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要輸的太難看，能保留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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