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人此番共抄檢王昭遠餘黨共三十餘家,得錢帛、金銀、珍玩、糧草等合兩百七十餘萬貫……”
堂下,歐陽育新躬著身,向柴宗誼彙報此番的所得。王昭遠死後,不知何時成了如此遮奢人物,其“餘孽”竟然囊括蜀中上下大小士人共三十餘……
“辛苦了,”柴宗誼點頭笑道,這歐陽氏早被王昭遠禍害得元氣大傷,歐陽育新此番“撥亂反正”之後,歐陽氏也是在蜀中待不下去了。所以似歐陽育新、徐璨這等昔日的蜀中大族,乾脆為了自家在外地延續,也賭上了名聲不要,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要不是柴宗誼見火候己經足夠了,趕緊讓衛軍進城維持秩序,將蜀中各處的風波悉數壓制叫停。再任由這幫人亂搞下去,說不得就要引發王全斌那樣的大事了。
好在有點苗頭的時候,就被柴宗誼用鐵腕鎮壓,但就算如此。這樣來回一折騰,蜀地計程車族豪強十不存一,雖然徐氏、歐陽氏最後都得以延續,卻也只剩大貓小貓兩三隻了。
除了少數幾個大族,剩下的大都被清理,柴宗誼再度安撫,就不用出恩蔭那麼大的價碼了。
且事到如今,這幫蜀中士人即使反應過來,也無力做什麼不利於朝廷的事了。在上表言明蜀中之事,將孟昶等君臣送往開封后,柴榮緊急任命了沈義倫為經略使,接手成都的大小事務。
眼下,給蜀中的雷霆己經足夠,剩下的就是雨露安撫。
“孤做主,給你與徐璨各家五個太學生的名額,可首入汴梁參與解試。既然汝等有心搬家,孤也不阻攔,長安、洛陽地方如今也在恢復,汝等持孤的手書,當地不會虧待了你們的……”
“撥亂反正”之後,歐陽育新這幫人也在其中撈足了好處,足夠他們重新落腳之用的。對此,柴宗誼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的主要目的是清理蜀地的世家豪強,錢都是次要的,咱們秦王並不放在心上。
而就在成都內諸將士等待沈義倫上任,交接,隨後與柴宗誼一道回師汴梁的時候。
高懷德這日突然間見呂端私下拜訪,神情急迫,分賓主落座後。呂端便開門見山,有些不客氣的對高懷德說道:
“高太尉,下官此番來尋太尉,實在是有個不情之請,請高太尉看在與家兄同為澶州舊臣的面子上,幫下官一把……”
還未說具體的事務,僅這番話就引來高懷德的不快。他與呂餘慶同為澶州舊臣不假,可自柴榮文武分制以後,武將和監軍文官有意的並不私下走動,不僅關係不密切,反而矛盾重重。
他和呂餘慶的關係說不上壞,但也絕無什麼交情可言。
呂端一上來便用呂餘慶來壓人,這讓高懷德心中頓時騰起一陣闇火。要不是看在這位新科進士是秦王近臣,乃柴宗誼親自要來的書記官,此時己經趕人了。
“呂書記說笑了,高某一介武夫,哪裡有能助得書記的地方……”
說罷,緩緩將眼前茶盞端起,逐客暗示得尤其明顯。
“下官說太尉助得,便是助得的……”
呂端似是沒聽懂人話一般,竟然擅自將一封文書展開,指給高懷德看:
“此乃下官替殿下起草的文書,下官一時不查,將那廣元範氏錯寫為成都範氏。殿下信任下官,如今己經用印,卻是不好改了。”
“可下官卻不敢將其這樣張貼公示,好在下官還有些許可權,此番王昭遠禍亂成都,留下許多無主田宅。下官執筆,將其改為範氏名下,這廣元範便不就成了成都範嗎?”
“只是下官一介文官,不好逼那範氏就範。請高太尉隨下官一起出面,不用太尉說一句話,自有下官安排,定然要那範仲德認下此帳……”
高懷德聽罷,心裡只覺得荒唐。這呂端身為文官,將文書寫錯了不說,為了他的前程,竟然想到的不是去改文書而是如何逼迫一整個大家族將錯就錯。
人家範氏在廣元經營數代,如今竟然就為區區一個書記官的筆誤,要被迫遷至成都重新來過。高懷德下意識便想拒絕,畢竟柴榮才三令五申,要嚴肅軍紀。
讓他高懷德就為了這麼一件破事,違紀參與其中,實在是怎麼想怎麼划不來。可還不待他開口,呂端便先一步用話將他的嘴給堵死了。
“高太尉,下官如今新為東宮屬官,實是捨不得這個前程,決不可為此低階錯誤買單。家兄畢竟乃兵部尚書,日後太尉有的是和家兄打交道的時候,下官也不求太尉什麼承諾。”
“就眼下這件小事,所有往來文字,開口都由下官來做。絕不牽涉到太尉頭上,後來即使有事,太尉也可推個乾淨。但眼下,還請太尉賣下官個薄面,幫下官這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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