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公，你與孤說句實在話，如今的衛軍確實不可力敵麼？”
小院內，一盞孤燈搖曳，吳越國主錢弘俶憂愁的看著孫承祐。錢王繼位己有十餘載，如今己是年過西旬之人，吳越這些年來相對安穩的環境，和遠離中原戰火的時局，讓這幫江浙人都打心眼裡畏戰。
可正如沈承禮所言，恭敬侍奉中原與納土歸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納土意味著宗廟可能不保。畢竟錢氏在吳越為君，但要降了柴衛，便是臣屬，原宗廟便是大大的逾制，很可能不能保留。
在這個時代，孝道、宗法是比天大的事，輕易將宗廟拆毀，這個責任即使錢弘俶為一國之主，也不敢輕易去揹負。
“國主，臣斗膽，敢問國主一件大不敬的問題，”孫承祐叉著手，恭敬的將腰彎的很低，等待錢弘俶的反應。
“問吧，孤恕你無罪……”
孫承祐再度拜謝，隨後便開口道：“先武肅王時起，便立下國策家訓，教我吳越善事中原大國，不得有半分逾越。”
“我吳越地處東南，國小民弱，但卻也有鎮東、鎮海兩軍。只是除卻渾水摸魚，收復閩國，我吳越可再有進取之舉，有擴張之事嗎？”
“這……”錢弘俶猜到了那孫承祐想說什麼，狡辯道，“這乃是我吳越兵弱民疲，又有強鄰在側，不得不暫時韜光養晦，一旦時機成熟，便是要收復江南，進取荊襄的。”
“臣斗膽，敢問何時謂之時機成熟？”
看著那孫承祐窮追猛打，錢弘俶無奈的搖頭笑道：“罷了，不與令公兜圈子了，我吳越立國至今，便從未想過能一統寰宇，為天下共主。所求的，也就是偏安一隅、裂土為王罷了……”
只是得到滿意的答覆，那孫承祐眼中卻絲毫無喜色，反而有些憂心的問道：
“既是如此，那敢問國主，自始皇統一以來，可有割據政權能守國祚超兩百年者？”
錢弘俶聽罷，沉默不語。
秦以來，偏安一方的割據政權國祚都不算長久。長一點的似東晉，也不過150年，短的似南齊，不過二十餘載。如今，吳越立國己七十餘年，算得上不短的時間了。
倒是原本歷史上的兩宋，因為自雍熙北伐後便再不思進取，導致在此期間存在了好幾個國祚兩三百年的地方割據政權。如定難軍李氏發展的西夏，割據雲貴地區的大理，還有北邊佔據燕雲十六州的遼國。
只是眼下，錢弘俶是想不到這些的。
隨即，那孫承祐趁熱打鐵，對錢弘俶諫言說：“國主，宗廟一事不是不能談的，想來要是國主肯納土歸附，以柴衛官家的態度，保留宗廟或可一試。”
“且，那衛軍兇猛，此番秦王柴宗誼公開說那臥榻之側，未必沒有看南方諸藩態度的想法。雖說那柴官家想要一統山河，但畢竟主動興兵，出師無名。”
“若是見有人主動出頭，約縱北伐或抵禦朝廷，罷中原貢事，那汴梁便有了出師的藉口。吳越事大，也是為了不給大國攻伐的名義，可要是如沈相公所言，那這些年來事大的情分，便會在旦夕間葬送。”
“如此說來，我吳越除了主動納土歸附，便再無其他選擇了嗎？”
錢弘俶皺著眉頭，實在有幾分不情願的開口說。
“非也，”孫承祐狡黠一笑，“臣勸國主莫要強出頭，也莫要主動招惹那柴衛，依舊以禮事之。只要不給汴梁針對我吳越的藉口，那以我吳越這數年來事大的情分，汴梁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我吳越當做頭雞去殺的。”
“此番出使，那秦王親口承諾，看在我吳越多年善事中原的份上，願意給國主一個恩典。便是隻要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主動納土，便能保留王號，存續錢氏血脈。”
“既如此，我吳越何不隔岸觀火，坐看這天下局勢的變化。”
“若衛軍當真勢如破竹，在攻下南部諸道之後，只要在衛軍兵鋒抵達吳越國土之前，國主主動納土，便可保留爵位。”
“到了那時，即使抵抗也是大勢己去，不如主動歸附。”
“可若是那柴衛不能橫掃宇內，南征出了岔子，效了昔日曹操、苻堅的舊事。那便不用再提此事，彼時他柴衛自己立足都是問題，如何還能再強逼我國納土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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