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軍的行進順利的甚至出乎了柴宗誼的預料,這段時間在成都的血案,導致蜀地人心惶惶,聽聞衛軍過境,幾乎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一路暢通無阻。
而在得知衛軍進兵的訊息後,王昭遠也轉瞬間偃旗息鼓,甚至連行蹤都開始不定了起來。
僥倖在這場大清洗下倖存的成都士人,近乎是以迎求救世主的姿態去迎奉這位秦王的,別說日前還躊躇的想要好處,打聽恩蔭官職。
此番能得幸存,讓那王昭遠趕緊滾蛋,都比什麼都要強了,哪裡還敢奢望其他。
“果然如父皇所言,當給不起雨露的好處時,懲處的雷霆一樣可以歸攏人心。”
看著日復一日越來越多的蜀中豪強遞上請帖,甚至於石處溫這樣少數還握有兵權的人,也主動交接就能看出。孟昶這番放縱王昭遠的行為,短期內給成都乃至蜀地的世家大族們造成了多麼巨大的心理陰影。
而在成都,李昊、毋昭裔等人,皆在商議向衛軍投降的細節。
成都巡檢李廷圭、禮部尚書徐光溥等人在之前與王昭遠的對抗中一時間處於劣勢,此番己經退場。只剩下這些平日裡與王昭遠積怨較淺,或那王昭遠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大臣出面,商議眼下“納土歸附”的具體事宜。
甚至己經開始公開在殿上向孟昶以逼宮一般的方式,要求這位後主接受。
對於孟昶,李昊等人是極為不滿的。雖然以前孟昶也不理事乃至昏庸不作為,可都沒得這次放縱王昭遠來的嚴重。看似孟昶在那裡和稀泥,誰人覲見都打哈哈式的接受。
可卻從不奪那王昭遠手中禁軍的兵權,任由此人藉著孟氏在成都的禁軍為非作歹們,而孟昶卻對此不聞不問。
眼下,後蜀的國祚己然到頭,這幫大臣也懶得再和孟昶裝什麼君臣情真意切的戲碼,李昊在殿上開門見山的向孟昶上奏道:
“陛下,那王昭遠喪師辱國,如今又下落不明。成都城外天兵己到,臣斗膽,還請陛下早做打算……”
“陛下,李相公所言不錯,昔日臣等便勸諫陛下,王昭遠小人哉。聯李煜北拒朝廷乃下下策,非但得不到像樣的幫助,還會給王師南下的藉口,如今果不其然。”
“那王昭遠雖蠢,未曾對王師造成甚像樣的損傷。可抵禦王師,依舊是罪加一等,若陛下還要負隅頑抗,只怕將來成都只會玉石俱焚……”
孟昶臉色難看至極,聽著這幫昔日里領自家俸祿,如今卻好似是柴衛派來使者一般的諸大臣。左一口一個“王師”、右一口一個“負隅頑抗”,好像他才是那個“玉石俱焚”中的石頭一樣。
更可氣的,是他的太子孟玄喆,此時竟然縮頭一言不發,甚至聽著那李昊所言還甚是贊同的樣子。就讓孟昶心中一股鬱氣上湧,即使他早做好了投降的準備,還是被今日諸大臣的表現給噁心到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歷史上王全斌伐蜀縱兵劫掠、更加之孟昶也沒有做配合他人清理蜀中大族的舉動。所以當時成都內部甚至還有抵抗宋軍的聲浪的,勸說孟昶放棄成都,節節設防南下繼續對抗宋兵。
是孟昶自己沒了心氣,有心投降才未曾採納。此時的同平章事李昊才趁機提議孟昶封鎖府庫,獻城投降,以保全自家。彼時這位李相公,說話很是客氣,給上下留足了顏面。
可是眼下,與在蜀中造成巨大破壞的反而是王昭遠,是孟昶的故意縱容。不論殿內的大臣是否知情,知道柴宗誼演的這一齣借刀殺人的大戲,但衛軍王師與蜀中“秋毫無犯”,也是大家看在眼裡的。
所以,就連李昊也懶得再給孟昶什麼好臉,幾乎是要指著鼻子罵,讓他趕緊投降的話了。
“朕父子兩代,經營蜀地三十載,厚待將士,今大敵當前,竟無一人能為國死戰……”
孟昶心有不甘,出言譏諷。
“陛下,時至今日,說這些無用之言,還有何裨益?”
李昊冷冷說道:“蜀中能戰敢戰之士不少,只是昔日在秦鳳西州,陛下先以趙季禮督軍。葬送韓繼勳、王環。後又聽信那王昭遠之言,斷送趙崇濤、高彥儔。”
“蜀地本就人少地狹,哪經得起陛下這樣戕害。如今趙季禮在開封鰥居、王昭遠下落不明,可被擒的將士不能迴歸,戰死的忠臣不能復生,陛下有今日之禍,皆咎由自取,又何必歸罪他人?”
孟昶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長嘆,再無言以對他人。
顯德九年七月十三,一路平穩進軍的柴宗誼率兵抵達成都城下,孟昶身著素服、自綁雙手,跪在城北昇仙橋外,等待柴宗誼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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