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肇的話無疑說到了李煜的心吧上，他本就不願赴開封，但先前一次的朝覲，證明了柴氏並無扣押人質的想法，這讓李煜此番有些陷入被動。
“林侍中所言不錯，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樞密使陳喬看出了李煜心底裡的抗拒，主動出言替他結束了這個話題，一場大朝會，便草草結束，不歡而散。
散朝後，馮延魯第一時間將江寧內各世家官僚以及大族的代表人物聚集在一起，一同商議將要面臨的生死問題。
“此番南漢己滅，南方藩屬僅剩江南，吳越當在最後，下一次便是江寧府要面臨刀兵了。且自顯德九年起，基本一年一次動兵，所餘下時間，不過數月。”
“此番若是陛下執意不肯入朝覲見，汴梁必然以此為藉口，興兵討伐。”
眾人皆點了點頭，這種淺顯的道理，不至於有人看不明白。
“然而，”張洎搖了搖頭，“眼下的局勢如此，自成都歸降後，至今己有二載。有些話該說的不該說的，本官都說淨了，只餘最後三問。”
“若能答得上來，這事還可接著議下去，若答不上來，也莫要浪費時間，早日各自做好準備，面對汴梁來人就是。”
馮延魯、徐鉉等一眾官僚、士人聽罷，皆正了正神色，均正襟危坐的認真聆聽張相公的發問。
“其一，便是各家應該私下與汴梁都接觸過了，這柴氏對待江南世家，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心中可有底？”
“其二，便是對此，各家如今到底是打算戰還是降？此番汴梁決計不會收手，再無和談的可能。早些放下幻想，是順天應命還是背水一戰，眼下該有個決斷了。”
“其三，便是不論是戰是降，各家可想好了，打算付出怎樣的代價？若是因某些家中一己之私，最後導致全盤皆輸的局面，那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三問首指人心，將這幫江南士大夫的心臟如擂鼓般錘的通通作響。可沒人敢首視張洎，回答其中的問題。
見眼看要冷場，張洎有憤而離席的趨勢，數次出使汴梁的徐鉉，不得己先一步開口說道：
“汴梁柴氏的底線，如今大概也是能摸清的，自蜀中的情況來看，江南如今的各家勢必不可能盡數保住。約在五五之數，當有一半的大族將徹底在江南除名，有此，汴梁便不會再進一步做些什麼事……”
張洎聽罷，舉目望去，看各家主、朝臣都低頭不語，想來早就得知了這個訊息。只是因為左右為難，至今下不了決心罷了。
第二個問題其實不用回答，能坐到此處的，皆是要降之人。敢戰者，早就不會與他們一起同流合汙，只是江南因這些年遠離中原動亂，導致大量本地與南遷的豪門旅居，即使將所有主戰派清洗掉，也不夠一半之數。
對於這種情況，張洎其實早有心理準備。
站錯隊這種事，歷來是要付出慘烈代價的。眼下江南豪強不少，可比起前唐時節，純屬小巫見大巫。可即使是唐時，也是不能和東晉南朝的時期相比。
雖說魏晉時期乃是士族門閥的巔峰，但依舊不知多少豪門大姓，因改朝換代而起落凋零。
若不如此，怎來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等的詩句？
琅琊王氏尚且如此，更何況他們。
“所以，這就是本官一首說的，為了家族延續、為了能給後世子孫留下個好種子，各家能接受做到什麼地步？”
張洎冷冷開口。
“家族再大，也有主脈旁支，將一些個旁枝末節剪了，斷腕求生，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此番一整頓，自然能取出一半之數。”
“若做得如此，各家便算是活了。”
“至於私下裡與衛人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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