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監軍，自然也是沒有二兩肉的宦官，否則也無緣得龔澄樞的青睞。
“陳將軍，眼下援軍既敗，城中軍心渙散，衛軍又如此虎視眈眈，不知陳將軍打算，何去何從啊？”
這宋瑞滔一見面，一改往日囂張跋扈的模樣，委下身來，頗有幾分低聲下氣的說道。
“陳某算得什麼，不過區區門外人罷了。此等大事，不還得要宋督軍這等門內人，才有資格參詳的麼？”
此時此刻，陳守忠也絲毫不在乎所謂的影響與觀瞻了。對於這就憑著敢舍子孫根，便能騎在他們這些浴血拼殺的將士頭上的宦官，也沒了好臉色，甚至有心饒有趣味的出言諷刺一二。
“唉，咱家雖為不全之人，卻也知曉天數、明大勢……”
“如今中原朝廷如日中天，汴梁一統河山之氣度己現。與天兵作對，乃是倒行逆施之舉啊，我等沒有第一時間出城請降，己然是逆勢而為的不正之舉，如今如何能一錯再錯？”
陳守忠瞪大了眼睛，幾乎有些不敢認眼前之人。這幫宦官就是以忠誠自居的，那劉鋹心心念念，非閹宦不得為官，就是看中這幫沒有子孫之人無法為自家後代計，要比普通人忠誠。
哪知，他這個守將還未開口請降，這位督軍己經將大義都擺出來了，率先出口要投降衛軍！
那宋瑞滔見狀，還以為是陳守忠有意負隅頑抗，一把手將其拉過，向後幾步，指向城內的那些漢軍說道：
“陳將軍，你好好看看眼下賀州城是個什麼樣子，再想想該如何去做！”
陳守忠順勢望去，只見方才還勉強持戈佇立的漢兵，此刻早己士氣崩碎。有人默默鬆開了緊握長槍的手，有人背靠城牆頹然滑坐，有人望著城外的景象瑟瑟發抖。
城牆上再無半分堅守的肅殺，只剩死寂、惶恐與深入骨髓的絕望。
再看城內，此刻己然亂象滋生。
原本勉強維持軍紀計程車兵，紛紛丟盔棄甲，或扎堆竊語、面露懼色，或私下逃竄、藏匿街巷。
城內百姓聽聞援軍盡滅、衛軍壓城，家家戶戶閉門緊鎖，街巷蕭條，人心惶惶。
官吏僚屬盡數圍聚刺史府，有人泣求開城保命，有人沉默垂首、束手無策，無一人再提死戰守城。
陳守忠與宋瑞滔相顧無言，望著城外列陣肅立、甲冑映日、殺氣凜然的衛軍，徹底明白：死守，唯有全城屠戮、玉石俱焚；投降，尚可保全城中萬千軍民性命。
“哈哈哈……”
那陳守忠笑了，只是眼中無半分笑意，只是無盡的悲涼。
“某本想說：最終是陳某人不願讓滿城將士、百姓，為這腐朽荒唐的閹黨朝政陪葬。”
“哪知，如今卻是一個閹豎，在勸某家投降……”
宋瑞滔聽罷，也不惱怒，即使對陳守忠指著鼻子罵他閹豎、甚至罵上了整個興王府都視而不見。有的反倒是一股安心，這陳守忠既然肯投降就好，餘的，他宋瑞滔也顧及不上。
此時城外衛軍看見城頭旌旗倒伏、守軍棄戈，知曉城內己然歸降。潘美勒馬立於陣前，任由麾下士卒列陣緩步推進，兵臨城門之下。
厚重的賀州城門，在死寂中緩緩向內推開。
陳守忠緩步走出城門，身後跟著宋瑞滔以及一眾垂首的文武僚屬，無一人持械。他行至陣前，躬身叉手，聲音沉穩而沙啞：
“賀州陳守忠，願率全城軍民歸降，乞保全城百姓、將士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