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錯了？”
夏州，節度府內，楊業瞟了一眼一瘸一拐走進堂內的楊延昭，冷哼一聲，問道。
自楊延昭回返，楊業得知此事的來龍去脈後，二話不說，就下令將楊延昭推出去，扒了褲子，重重責打了二十軍棍。此時楊延昭才領了棍子回來，見楊業這副態度，心裡也鬆了一口氣，知道他爹沒有再進一步怪罪於他。
“稟太尉，末將知錯了。”
楊延昭強忍著傷口疼痛，叉著雙手，向帥位上的楊業拱手認罪。
“那便說說，錯在何處？”
“回稟太尉，不該縱意飲酒誤事，差點貽誤軍機，此錯一也。不該輕信那野利氏，被野利奉齊利用，此錯二也。”
楊業淡淡點頭，哼道：“還有呢？”
“還有……”楊延昭搜刮肚腸，好久才憋出一句話：“不該不請示節度府，擅自出擊，此錯三也！”
“事出緊急，若是這等小事都要上報，豈不誤事？”
楊業抬起頭，表情裡卻絲毫沒有替楊延昭開脫的意味，這導致楊延昭被看得發毛，越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楊業重重的冷哼一聲，怒斥道：
“既然屠了那李光睿的斥候營，且放了舌頭回去，便首接回返夏州便可。為何要畫蛇添足的往野利部一行，彰顯你武功嗎？”
“那野利奉齊事後自然會知道發生了何事，用不著你說，也會親自往夏州來求本帥。你卻將人帶了回來，這算是什麼？是朝廷主動收編他野利奉齊，還是野利奉齊有求於朝廷？”
楊延昭羞愧的低下了頭，他當時第一時間提著那百戶的首級去見野利奉齊的時候，確實有一股大仇得報的快感。然而眼下楊業點出關鍵處，知道自己做的還是不夠，平白抬了野利氏一手，自然不敢抬頭說話。
“滾吧！”
楊業的這句罵聲，在楊延昭聽來猶如天籟，忙不迭調頭往堂外跑去，差點撞上迎面的來人。見是經略使沈義倫，楊延昭趕忙行禮，隨後灰溜溜的溜了，沈義倫訕笑一聲，便抬腳向正堂走去。
“太尉也莫要太過苛責你家衙內，”沈義倫在堂外就聽到了這對父子的對話，“令郎武勇，有班定遠之風。”
“沈相公謬讚了，”楊業看清來人，忙站起身，“犬子當不得此等誇讚，他自己飲酒誤事，差點將差事都辦砸了，如何敢比古之先賢？”
請沈義倫坐下，此時沈義倫才開口問道：“楊太尉，不知特意尋本官來此，是有何事要說？”
“沈相公，某確實有一事請沈相公出面，某家思前想後，這西北不該設外藩節度使。此番事罷，某會主動請辭，屆時某家父子在這夏州或餘的某鎮，做個將門便足矣，節帥一職太大，不是某家撐得起來的……”
沈義倫大感意外，瞪大了雙眼，等待楊業的下文。
“實不相瞞，從一開始，官家許我楊家外藩節度使時，某就覺得此事並非看起來的那麼光鮮。只是犬子被汴京中的風氣鼓動，執意要某接下這個差遣，某這才暫時從官家那裡討了恩典。”
“只是待某到這西北後，才越發篤定，某在京中的想法無錯。這外藩節度使，可用於南部邊陲，卻不可用於西北重鎮。”
楊業一臉擔憂的開口說道：“西北不似西南，前唐時節，那南詔縱使不臣，所禍害的，至多不過在川南一地，不會影響到京畿的安危。而西北不同，此地千百年來民憤彪悍，漢夷雜居，更兼是養馬地，很容易就能拉扯出一支騎兵。”
“稍有不慎，便會突破關隘，殺入關中，進一步影響京畿安穩，震動中原。”
“昔日那李思恭也是一腔熱血，入關中勤王，方才有得這定難軍節度使一職。難說彼時那李思恭便有心割據，不臣中原的野望。只是，這西北之地，本就苦寒，再兼亂世，民生凋敝，終成了眼下這般。”
“如今再論李氏祖上之心己經無意義了，定然是這党項人悖逆，李氏不臣。”
“今日之事，相公也見到了，犬子雖有些勇力，但論起心性、遠見，都遠不是能為一鎮節度使的料。某活著的時候還好，有朝一日某去了，子孫後代會做何選，其心不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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