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項撤軍後,各部人馬分散突圍,為了避免讓李光睿再度糾纏,其餘各部均選擇了和遼軍行軍不同的方向突圍。而李光睿則是藉助遼軍的庇佑走出一段距離後,隨即與遼人分開,向著靈州撤退。
別看李光睿在出賣党項別部的時候很是果斷,他眼下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也不敢賭耶律斜軫會不會心血來潮,將他給扣下。
這幾日,歷經攻城潰敗、西散逃亡以及野利氏叛變等一系列事件後,党項全軍士氣崩盤,戒備徹底廢弛。李光睿所率的巍名親軍,此時也是一副疲態盡顯、拖沓隨行、陣型散亂的模樣。
這支巍名親軍,步騎皆是精銳,乃是後世西夏步跋子與鐵鷂子的前身。只是任憑再精銳的步卒與番騎,在攻城戰這等血肉磨坊上,依舊佔不到什麼便宜,被夏州的衛軍禁軍給狠狠教了做人。
可李光睿與其子李繼筠的心情倒並不差,此番能攻克夏州自然最好,不過也在李光睿的計算之中。這場夏州攻城戰,最後導致党項餘部損失不小,再無餘力和他李光睿別苗頭。
尤其是與遼軍分別後,李光睿經過接連的戰事與勾心鬥角,此刻身心也疲憊不堪。
見西北朔風初起,戈壁黃沙蕭瑟,心中也是一鬆,距離靈州越近,開始沒了這一首以來的機警。
沿途哨騎也開始疏於巡查,綿延數十里的撤軍隊伍毫無章法,宛如一盤散沙。
而折御卿在李光睿圍攻夏州無果,倉皇撤軍的當口,就早早做好了準備。親率三千純精銳輕騎,棄步卒、輕輜重,銜枚夜行、潛蹤西進,提前埋伏於党項歸途必經的風砂谷,專候敵軍入甕。
此番截擊的府州折御卿部,是徹頭徹尾的全騎兵精銳。折氏此番也下了血本,將麾下常年血戰塞外的百戰老兵挑了近三千餘,人馬適配、擅奔襲、精結陣、更熟戈壁地利,此刻正以逸待勞,等著李光睿入甕的那一刻。
風砂谷兩山夾峙,穀道狹長曲折,兩側沙丘起伏、荒沙蔽地,是戈壁中典型的騎兵伏擊死地。
此地無法展開大規模軍陣,更無法發揮兵力優勢,一旦遇襲,大軍首尾難顧、進退無路。
深諳騎戰之道的折御卿,將三千鐵騎全數隱匿:千餘弓騎伏於兩側高地,持弓控弦、蓄勢待發;兩千重灌突進騎隱於谷口死角,戰馬束蹄、士卒斂聲,以靜制動,靜待戰機。
待党項主力大半入谷、前後綿延脫節、後軍尚未入谷的剎那,高崗之上驟然響起一聲淒厲號角,刺破戈壁沉寂。
折御卿一身黑鐵重鎧,立馬高崗,手持令旗,眼神冷冽如霜。號角未落,令旗猛劈,一聲厲喝響徹山谷:“殺!活捉李光睿!”
剎那間,蟄伏的府州全騎軍團轟然發難,三千戰馬同時揚蹄,千蹄踏碎黃沙,轟鳴之聲堪比驚雷,整座砂谷都為之震顫。
折御卿麾下騎兵是標準的精銳結陣鐵騎:前列為重騎突擊隊,人馬皆披精煉薄鎧,手持丈二長朔,馬首平齊、肩靠肩結成緊密衝鋒陣,借地勢與馬速攢出滔天衝力;後列為輕騎遊走隊,挎彎刀、負硬弓,緊隨其後,兼顧收割與迂迴,進退有度、攻守一體。
此時,李光睿、李繼筠父子頓感大禍臨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從容。
尤其是李光睿,折御卿便是再小心,此地距府州遠隔近百里,三千折家騎兵絕不是小目標。即使避開遼人與李光睿的眼線,也會留下些蛛絲馬跡,使這支兵馬有徹底暴露的風險。
要知道,党項六部各自奔逃,沒藏、折掘等部都是朝著不同方向撤離的,勢必有人見過折御卿的兵馬或者痕跡。但是都默契的無人預警,派斥候告知李光睿一二。
只能說,自李彝殷起,李氏父子這些操作將党項各部的信任基本上敗壞乾淨了,這個緊要關頭,竟然無一人肯順便給李光睿示個警。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此刻党項番騎與步卒,皆被死死壓縮在狹長谷道中,既無法策馬迂迴,也無法結陣對沖,引以為傲的騎戰優勢被徹底碾壓殆盡。
重騎兵的極致對沖,是這場伏擊戰最慘烈的殺招。
整排府州鐵騎壓低馬身、夾緊馬腹,雙腿狠狠發力催動戰馬全速衝刺,鐵蹄破空、勁風呼嘯。丈二長朔平行前指,藉助數百匹戰馬疊加的奔襲慣性,形成一道冰冷鋒利的死亡陣線,狠狠撞入黨項亂軍之中。
藉助數百匹戰馬疊加的奔襲慣性,形成一道冰冷鋒利的死亡陣線,狠狠撞入黨項亂軍之中。尖銳的朔刃輕易撕裂党項簡陋的蕃皮甲、木札甲,毫無阻滯地刺穿人體,血水順著長朔汩汩噴湧。
高速對沖之下,哪怕未被兵刃擊中,沉重的戰馬鐵軀也能首接將党項騎兵連人帶馬撞飛,骨裂聲、撞擊聲、馬嘶聲交織成片,被撞碎的軀體混著黃沙飛濺,慘烈至極。
折御卿騎在戰馬上,沉著冷靜的看著眼下的這場屠殺,眼中毫無憐憫。一輪對沖過後,府州鐵騎絲毫不亂,嫻熟勒馬變陣。前排重騎收朔劈刀,藉著馬速盤旋斬殺,馬刀翻飛之間,盡數收割落馬的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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