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禎活了兩輩子,從未見過這人,想到方才那兩人的議論,她猜測這應該就是她們口中的成王世子方逾白。
那丫鬟怕被抓到,這會兒身子用力地往裡頭擠,被擠著的謝明禎不得不再往裡頭擠,胳膊頓時捱上方逾白。
她今日出門時抹了香膏,這會兒地方小,香膏的味道從她的手腕和耳後散開。
角落裡的方逾白聞到味道,垂下了頭,右手緊緊抓著自己左邊空了的袖子,面色不自然,他在儘可能地離謝明禎遠些。
謝明禎有些尷尬,卻沒有吭聲,一直耐著心等到外頭的腳步聲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
丫鬟小心翼翼挪出去,見沒人,這才鬆了口氣,“謝姑娘,您出來吧,人都走了。”
謝明禎這才低著頭彎腰走了出來,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帕子擦了一下手,又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點子,剛想走,餘光瞥見裡頭,方逾白看起來好像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想到方才那兩人嘴碎說的話,心知這成王世子肯定都聽進去了。
她低聲詢問,“你不出來嗎?”
丫鬟愣了一下,謝姑娘這是在同誰說話?
她剛想問,就見一道身影慢慢從裡頭鑽了出來,頓時瞪大眼睛,成王世子怎麼在裡頭?!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成王世子前些年因斷了一臂心神崩潰年紀輕輕就白了頭。
謝明禎目光落在方逾白身上,也不知道這人在裡頭待了多久,衣袖上沾了不少溼泥,看著像一個手印,應該是她方才蹭上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上前兩步遞了過去,“抱歉啊,方才情急,弄髒了你衣服。”
方逾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看向謝明禎的目光裡滿是警惕,大概是發覺她沒有惡意,又迅速低下頭,一聲不吭。
一旁的丫鬟附在謝明禎耳側低聲道,“謝姑娘,這是成王府的小世子,這些日子借住在國公府,平日裡不愛說話,也不讓人近身……應當是甩開看守的人跑出來的。”
想到這小世子先前不止一次咬傷過下人,丫鬟低聲叮囑了一句:“您離遠些,奴婢去尋人過來。”
丫鬟剛說完這話,就見方逾白抬起頭,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她嚇了一跳,下意識躲到了謝明禎身後。
見方逾白變了眼神,像一頭渾身長滿尖刺的狼崽,一副戒備警惕的模樣,謝明禎頓時察覺他耳力應該很好。
一個時常會被議論的人耳力卻極好……絕不是一件好事。
謝明禎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同情心強的人,但這會兒看著眼前的獨臂少年,心裡卻湧起一絲共情。
沒了一條手臂,疼的絕不只是傷口,心裡才是最痛苦的,大概這一頭白髮就是由此而來。
“我在這看著他,你去尋人過來吧。”
丫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叮囑謝明禎一定不要靠近,隨後匆匆離開去喊人。
方逾白也不走,方才看丫鬟的目光,此刻落到了謝明禎身上,似乎想借此將人嚇走。
可謝明禎毫無反應,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她就站著,甚至與方逾白對上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