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邵推門進來時,趙萌萌立刻發現了異樣。他身上那件出門時的灰色夾克不見了,換了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深藍色外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裡面小臂上一道新鮮的擦傷。他的臉色也有些疲憊,眼角帶著沒睡好的青黑,但看見她的一瞬間,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回來了。”
趙萌萌快步走過去,抬手輕輕碰了碰他手臂上的傷:“怎麼回事?”
傅聞邵握住她的手,把她帶到沙發上坐下,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萌萌,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們解救的那批人力有誰?”
趙萌萌搖搖頭。
傅聞邵深吸一口氣:“那批人質裡面……有陳四,還有吳天順。”
趙萌萌整個人猛地坐直了,眼睛瞬間瞪大:“什麼?陳四?他、他不是早就來花城了嗎?怎麼會被……”
傅聞邵點了點頭,表情變得凝重。他緩緩把今天從陳四和吳天順口中得知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原來,十幾天前,陳四和吳天順坐火車南下,準備來花城收拾店面。
火車上人很多,他們買的是硬座,對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穿著碎花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可陳四觀察力向來敏銳,他注意到那個大媽雖然表面慈眉善目,但眼神總在車廂裡四處掃視,尤其是每當有年輕姑娘單獨經過時,她的目光就會格外專注地追隨著。
更可疑的是,她對座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衣,揹著箇舊書包,一看就是出門打工的。大媽格外熱情,又是遞水又是塞蘋果,嘴裡唸叨著“閨女一個人出門不容易,阿姨也是去投奔親戚的,咱們有伴兒”。那姑娘涉世未深,被哄得一口一個“阿姨”叫著,還把自己的車票拿給她看。
陳四和吳天順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這種人販子的套路他們不是沒聽說過,先套近乎再下藥,等姑娘迷迷糊糊了就被帶下車,從此不知去向。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暗中盯著,找個合適的時機提醒那個姑娘。
可他們低估了這夥人的警惕性,更低估了人販子團伙的力量。
就在火車停靠中途站的時候,陳四剛站起身想往那姑娘座位那邊走,身後忽然被人用硬物抵住了腰。吳天順同時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一股刺鼻的乙醚味道瞬間灌入鼻腔。他們掙扎了幾下,但對方力氣極大,而且明顯有備而來——前後左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上來三四個壯漢,穿著普通,表情卻冷得像刀。
等陳四再次恢復意識時,眼前一片漆黑。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狹窄潮溼的空間裡,手腳都被粗麻繩捆得死死的,嘴上也纏了膠帶。身邊有微弱的呼吸聲,他用腳碰了碰,對方回應了一下——是吳天順。
接下來的日子簡直是地獄。他們被關在一個疑似廢棄倉庫的地方,每天只有一頓餿掉的稀飯和半碗涼水。那些人販子隔三差五就來毆打他們,逼問他們的身份、家庭住址、有沒有人會來找他們。陳四和吳天順咬死了不說真話,編了個假名字假住址,可即便如此,還是捱了不少拳腳。
更糟糕的是,那些人給他們吃的飯裡混了不知名的藥物,吃完後渾身痠軟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陳四試過幾次想掙脫繩子,可手臂使不上勁,磨破了皮也只能磨斷幾根粗糙的麻線。吳天順有一次趁看守打瞌睡,用牙咬開了手上的繩子,可剛爬到門口就被發現,換來一頓更狠的毒打,肋骨都斷了一根。
直到上週,情況才出現轉機。
那夥人販子所屬的幫會內部突然爆發了內訌。據說是分贓不均,兩個小頭目打了起來,其中一個帶走了七八個人和一批“貨物”跑了。剩下的人手不夠,看守力度明顯鬆了下來,而且原本定好的“出貨”日期也被迫推遲。也就是在那幾天,陳四從一個新來的、看起來年紀很小、明顯是被脅迫入夥的少年口中零零碎碎套出了一些資訊——他們是要被賣到境外,做黑工廠的苦力,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陳四當時心都涼了半截。
傅聞邵他們這次任務涉及境外,他們一直追蹤那撥勢力,經過一個多月的深入摸排。他們終於搗毀了他們的海外據點,但是這些黑勢力盤根錯節,毀了一個,他們還有其他人接手。
當時情況危急,傅聞邵跟蹤了一個負責境內聯絡的頭目,人稱海哥。一路追蹤來到花城海港。
本來他是想著跟透這條線,等到海哥把人質帶走,他一路跟隨就能摸到他們下一個海外交易點。但是沒想到,趙萌萌幾人居然策劃了一場大營救。當時情況危險,他只能幫忙先制服不法分子,解救人質。
傅聞邵知道這些涉案人員肯定有保護傘,所以越級聯絡了這邊的公安上峰。他不能讓海哥落入不該落入的人手裡,若是被人滅口,他前期的任務就算是失敗了。
傅聞邵看到陳四的時候,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上有青紫的淤傷,但意識還算清醒。他看見傅聞邵的第一句話,沙啞著嗓子問:“其他人,都救出來了嗎?”
傅聞邵拍了拍他的肩:“都救出來了,四哥放心。”
而吳天順傷勢更重一些,被抬出來時面色慘白,右手明顯不自然地垂著,應該是骨折了。但好歹,人還活著。
趙萌萌聽完這些,只覺得後背一層一層的冷汗往外冒。她攥著傅聞邵的手,指節發白:“他們……他們連男人都拐?”
傅聞邵點了點頭,表情沉重:“這夥人販子做的不是普通的拐賣婦女兒童,而是大規模的跨國人口販運。男人賣去做苦力,女人賣去更不堪的地方。他們已經作案好幾年了,這次要不是陳四和吳天順運氣好趕上內亂,再晚幾天被送出境,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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