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霍蓮不再繼續聊救命之恩的事情，趙萌萌把話題引到宋清歌身上。
誰知，霍蓮提到宋清歌，臉上滿是厭惡和鄙夷。
霍、宋兩家定下聯姻意向時，正是五年前的初秋。
那時，宋家花園裡的桂花開得正好，兩家父母坐在廊下喝茶，輕描淡寫地敲定了這件事。
那時候宋清歌剛滿二十歲，扎著高高的馬尾，趴在二樓窗臺上往下看，只瞥見霍凜一個模糊的背影——筆挺、寡言，像一棵不會說話的樹。
她當時撇了撇嘴，對自家姐姐宋清韻說：“這人看著就悶，配不上你。”
宋清韻只是笑，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說：“相處久了才知道。”
於是便有了後來那無數次“相處”。霍凜和宋清韻每隔一兩週會見面，有時是正式的晚宴，有時是畫展首映，有時只是兩家人的便飯。宋清歌作為妹妹，總被宋清韻帶著同去。起初她百無聊賴，坐在餐桌對面偷偷觀察霍凜——他不愛說話，但會記得宋清韻不吃香菜，會在她穿高跟鞋走得累了時放慢腳步，會默默地把空調出風口轉向別處以免她著涼。
宋清歌趴在姐姐肩上，小聲說：“他這人好是好，但像塊木頭。”
宋清韻輕輕拍她的手：“木頭也有木頭的好。”
不知道從哪一次開始，宋清歌發現自己不再覺得霍凜沉悶了。也許是某次下雨，霍凜把傘全都傾向她和姐姐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得溼透；也許是某次她隨口說想喝某家店的楊枝甘露，第二天見面時，霍凜真的拎著那家店的袋子來了，遞給宋清韻時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間很短，短到霍凜和宋清韻都沒有察覺，卻像一粒火星濺進了宋清歌心裡。
她開始主動要求參加姐姐和霍凜的會面。從前要宋清韻再三催促，後來是她自己提前挑好衣服、問好時間。宋清韻只當妹妹終於對這個未來姐夫有了好感，還為此感到欣慰。只有宋清歌自己知道，她看霍凜的眼神一點點變了——從挑剔到好奇，從好奇到專注，從專注到滾燙。
滾燙到燒燬理智。
那天是宋清韻生日前夕，霍家設了家宴。宋清歌提前知道了霍凜會住在霍家老宅的東廂客房。她偷偷拿了宋清韻的香水噴在自己腕間，又換上姐姐常穿的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端著“給霍大哥送醒酒湯”的藉口敲開了那扇門。湯裡下了藥，是她輾轉託人弄來的，只一點點，不會傷人，但足以讓一個男人意亂情迷。
她推門進去時，霍凜正背對著她在窗邊打電話，聲音低沉。她輕輕把門合上，剛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宋二小姐，走錯房間了吧？”
宋清歌猛地轉身，看見霍蓮靠在衛生間的門框上，手裡還攥著一條毛巾，頭髮溼漉漉的，顯然剛洗完澡。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這間客房今晚是我的。我哥住隔壁。”霍蓮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那碗湯，“怎麼，給我哥送的？還是……給我？”
宋清歌的臉霎時慘白。她後來想起來，那天霍蓮本該在外地出差，誰也不知道她臨時回來了。霍蓮沒有聲張，只是平靜地把那碗湯倒進了洗手池，然後當著宋清歌的面給宋家打了電話。電話是宋父接的，霍蓮只說了一句話：“宋叔叔，您家二小姐在我哥房裡，送了一碗不太乾淨的湯。您派人來接她回去吧。”
宋清歌被關在家裡整整四個月。那四個月裡，她的房間門從外面鎖著，窗戶釘了防盜欄，手機被沒收，每天只有送飯的保姆能跟她說兩句話。宋清韻來看過她幾次，坐在床邊掉眼淚，說她糊塗。宋清歌靠在床頭，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如果不是霍蓮，如果不是霍蓮……
她恨霍蓮。
四個月後她出來，消瘦了一圈，眼神卻比從前更亮，亮得有些瘮人。她乖巧地向父母認錯，向宋清韻道歉，甚至在一次兩家的聚餐上端著茶杯走到霍蓮面前，低頭說：“霍蓮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
霍蓮看了她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宋清歌垂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笑。
又過了一個月，她故技重施。
這次她用的是宋清韻的名義，給霍蓮送去了信件：“蓮蓮，我在西郊那個茶室，有點急事想找你幫忙，你一個人來好不好？”霍蓮沒有起疑。宋清韻和霍蓮的關係一直很好，宋清韻的微信風格她認得。她甚至推掉了下午的會議，開車去了西郊。
茶室偏僻，藏在一條巷子深處。霍蓮推門進去時，包廂裡空無一人，桌上卻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她剛坐下，門就被從外面鎖上了。緊接著三個男人從洗手間裡走出來，身上帶著酒氣，眼神在她身上不懷好意地掃來掃去。
霍蓮後來說，那是她這輩子最噁心的一次經歷。她砸碎茶壺攥著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跟那三個人對峙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宋清韻帶著人破門而入。宋清韻是收到了一條匿名簡訊，寫著霍蓮的定位和“快去”兩個字，她當時正在附近的商場，幾乎是一路跑過來的。
宋清韻衝進門時，霍蓮的手腕已經被碎片割破了，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她看見宋清韻，整個人才終於鬆了那口氣，碎片“噹啷”掉在地上。那三個人被宋清韻帶來的人按住，報了警。而宋清韻自己為了護住霍蓮，被其中一個人扯破了衣領，肩膀上一片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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