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三班倒值班,記錄詳實得挑不出毛病。夜班小劉雖然瘦得脫了相,但每一頁記錄工工整整,字型大小均勻,行距一致,連壓力值的小數點都準確對齊。
錢忠國每天來轉一圈。推開門,走到控制檯前,翻翻記錄本看一看錶頭讀數。沒有異常就走,不多說一個字。
陳序年的存在更像一道保險,在海量正常資料裡找那個可能被忽略的異常訊號。
大部分時間資料都是正常的。枯燥。但枯燥就是最好的訊息。
有一天中午,陳序年從食堂打了飯端著碗找位子坐。剛坐下來,餘光掃到林晚秋從視窗那邊過來了,手裡也端著碗。她在食堂裡掃了一圈,靠窗那排座位全坐滿了人,只有陳序年對面還空著一個位子。
她走過來,碗往桌上一放,坐了下來。
“這兒沒人吧?”
“沒有,坐。”
兩個人低頭吃飯。食堂里人聲嗡嗡的,搪瓷碗碰桌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序年喝了兩口粥,把窩頭掰了一塊泡進去。林晚秋也在吃,嚼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安靜了一會兒,林晚秋先開了口。
“你上次紙條上寫的那幾種野菜,我去後山找過了。”
陳序年抬頭看了她一眼。“找到了?”
“找到一種,薺菜。長在背風坡一個石頭縫旁邊,貼著地皮,葉子小小的一叢。我差點沒認出來,冬天的薺菜跟春天長的不太一樣,葉子又短又緊,顏色也深好多。”
“挖了多少?”
“兩捧吧。那一片石縫底下零零散散長了不少,我挖了能有小半斤。回來用開水焯了一遍,分給了那幾個夜盲症的人,一人分了一小份。他們拿到手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在這個季節能吃到一口綠葉子,跟過年差不多。”
“其他幾種呢?”
“沒找到。”林晚秋搖了搖頭,“蒲公英和苦菜我認識,但這個季節全枯了,地面上啥都看不見。馬齒莧更不用想了,那得到夏天才有。紙條上寫的六七種,冬天真正能找到的也就薺菜,而且就那一片有,別的地方我轉了大半個山頭都沒看到第二片。”
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要是開了春就好了,春天漫山遍野都是,隨便挖。冬天山上光禿禿的,翻半天就那麼一小片。”
陳序年想了想。“薺菜能在背風坡長出來,說明那個位置有小氣候。你下次去的時候往山溝底下看看,溝底背風又有水,可能還有別的東西能長。”
“你還懂這個?”
“就是常識。植物挑地方長的,背風、向陽、有水,這三個條件湊齊了,冬天也能活幾種耐寒的。你去溝底找找看,說不定能碰到點別的。”
林晚秋點了點頭,像是記下了。
食堂裡的人漸漸少了。打飯視窗已經關了一半,王師傅在裡面收拾灶臺,鐵鏟刮鍋底的聲音刺啦刺啦地傳過來。
“你最近忙什麼?”林晚秋問了一句,“好像沒怎麼見你往車間跑了。”
“在實驗室那邊盯點東西,不用跑來跑去了,坐著就行。”
林晚秋等了兩秒,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也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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