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方培生那一部分的時候明顯看得仔細了。“搪瓷水缸當晶體生長爐”那一段他反覆看了兩遍,還翻回去對照了一下前面的內容。
看完那段他念了一句:“七個人,一年八百塊經費。”
“對,條件最差,但人最靠譜。”
錢忠國沒接話,繼續往下翻。看到最後的判斷和建議那一段,又仔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你覺得他行?”
“他行。”陳序年往前靠了靠,“跟他聊了大半天,問了很多細節。他在蘇聯的時候真正做過器件,擴散工藝親手操作過三十多隻管子。基本功紮實。他現在缺的就是鍺的純度上不去,裝置太破太舊,連個不漏風的房子都沒有。把這些給他解決了,他能幹出東西來。”
錢忠國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區熔提純,你有思路?”
陳序年猶豫了一下。
“有。”
他沒說思路從哪來的。錢忠國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什麼都不用多說了。
“行。”錢忠國把報告拿起來鎖進抽屜裡,“今天我就向部裡打報告,把方培生的團隊調過來,建潔淨室,材料和裝置按你寫的條件調撥。你列的那些東西我直接往上遞。”
說完他頓了一下:“還有,你先去歇一天,那眼睛都紅了。”
陳序年下意識摸了摸眼角,確實有點澀。
“不急,我把補充的報告寫完就去睡。”
“報告不急。”錢忠國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硬了一點:“你先回去睡覺,明天再寫。”
陳序年看了他一眼。錢忠國六十二了,這段時間也瘦了不少,兩邊太陽穴往裡凹著,但腰板挺得筆直。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陳序年出了辦公室。走廊上灌著冬天的風,冷颼的。他裹緊中山裝,低著頭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半路碰見趙鐵軍。
“陳工,回來了?”趙鐵軍站住了。
“回來了趙哥。”
“出差順利嗎?”
“挺順利的,找著人了。”
趙鐵軍點了下頭,沒多問什麼。他這人一貫如此,該知道的他知道,不該知道的從來不多一句嘴。
“早點休息吧,看你臉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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