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某地,一座平房小院子。
院子不大,紅磚牆有些年頭了,牆根處堆著幾摞空啤酒瓶,一根晾衣繩從屋簷斜拉到院角的鐵架子上,上面掛著一條褪色的毛巾。
院子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幾把塑膠凳子。
桌上放著幾瓶開了蓋的啤酒、一盤花生毛豆、半隻撕開的燒雞和一碟拍黃瓜。
五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圍坐在桌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下班後徹底鬆弛下來的神情。
這座平房是陳亮爺爺留下來的老房子,老人家前幾年去世之後就一直空著。
陳亮捨不得賣,自己掏錢把屋頂翻修了一遍,把屋裡的牆面重新颳了膩子,又從二手市場上淘回來一臺街機、兩臺老式電腦和幾臺遊戲機。
他們一起把其中一間屋子改造成了一個小型遊戲室。
街機是九十年代那種大塊頭,螢幕上還貼著磨損了的拳皇貼紙。
電腦顯示器是那種大屁股CRT,開機的時候嗡嗡響半天。
遊戲機從紅白機到PS1到PS2擺了一排,連線線纏在一起,看起來亂糟糟的,但每一臺都能正常運作。
這個地方被他命名為“秘密基地”,鑰匙一共配了五把,他們五個兄弟人手一把。
陳亮今年三十四歲,在本地一家物流公司做排程員,每天的工作就是對著電腦螢幕安排貨車路線,偶爾接幾個司機的投訴電話。
他的四個兄弟。大鵬、老劉、阿偉和小胖。也都是差不多的境況。
大鵬在汽修廠當技工,老劉在建材市場看店,阿偉開滴滴,小胖在超市做採購。
五個人從初中就混在一起,一起逃課打過街機,一起在網咖包過夜,一起在操場邊的水泥乒乓球檯上喝過劣質白酒,一起經歷過青春期的所有荒唐和熱血。
後來各自上了不同的學校,找了不同的工作,結婚的結婚,生娃的生娃,見面的頻率從每週一次變成每月一次,再變成逢年過節才能湊齊一回。
但不管間隔多久,只要五個人坐在一起,那種感覺就會自動回來,好像中間流失的那些時間根本不存在一樣。
今晚是大年初五,破五的日子。
陳亮在兄弟群裡發了一句“晚上老地方,我弄點吃的”,剩下四個人先後回了“收到”。
傍晚六點半,五個人陸續到齊,每個人手裡都帶了東西。
大鵬拎了一箱啤酒,老劉帶了一包醬牛肉,阿偉提了一袋橘子,小胖直接從超市扛了一箱可樂和一袋速凍水餃。
陳亮在院子裡支起爐子煮了一鍋餃子,又拌了兩盤冷盤,五個人就這麼在零下十幾度的院子裡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冷是真冷,但每人灌了兩口白酒下肚之後,那股寒意就被壓了下去。
“我跟你們說,今年春晚我全程看完了,就為了等牧白那首歌。”大鵬撕了一塊燒雞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老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話道:“《相親相愛》是吧?我媳婦兒這幾天天天在家放,我閨女都會唱了。‘天下相親與相愛’,張嘴就來。”
“牧白這人是真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