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破曉，梁山水泊便籠上一層濃濃白霧，溼氣裹著寒氣，漫過鴨嘴灘的寨柵，沾得草木。兵刃皆凝上一層水珠。
四下裡靜得出奇，唯有江水輕拍灘岸，發出細碎聲響，二十步開外便看不清人影，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壓抑。
鴨嘴灘頭的哨位上，立著兩個守寨的梁山士卒。
那年輕的是個剛上山不久的新兵，喚作張三，裹著破舊的棉襖，不住搓著手，望著漫天大霧，心裡直髮慌，湊到身旁老兵李四身邊，壓低聲音道：
“李四哥，你看這霧大得邪乎，聽說書先生講，古往今來但凡起這等大霧，多是有人要趁霧偷襲，你說...... 那青州軍會不會趁著霧大，摸過來攻山啊？”
李四斜睨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靠在木柵上，慢悠悠道：
“你小子真是新上山，沒見過陣仗，純是評書聽多了！那西門慶的青州軍，前番交手不過五六千人馬，咱們梁山隨便出些弟兄就能對付，他十幾天來都只是紮營對峙，半分動靜沒有，哪敢貿然來攻？”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張三的肩膀，語氣篤定：
“軍師吳用早有吩咐，那西門慶狡詐，只會虛張聲勢，此番戰事，防禦的重中之重，全在東側高俅的禁軍，咱們這西岸，不過是擺擺樣子罷了，絕不會有戰事。”
張三依舊眉頭緊鎖，攥著手中長槍，憂心忡忡：
“話雖如此，可這霧實在是太大了，咱們還是謹慎些，我去後邊寨中，報給阮小五頭領知曉，讓大夥多提個醒才是。”
“回來回來！” 李四擺手拽住他，嗤笑道，
“阮小五頭領昨夜和弟兄們喝酒賭錢，鬧到後半夜才睡，此刻還在帳中酣睡未醒，你這般冒冒失失去稟報，平白挨一頓罵。放心，安穩得很，要打也是東邊高俅和咱們主力打，輪不到這鴨嘴灘！”
說罷，李四仰頭望著白霧，又補了一句：
“倒是聽說高俅那邊，新調來了二十幾艘海鰍戰船，怕是還不死心，想再攻山寨，咱們只需守好這灘頭，裝裝樣子，青州軍那邊，絕無可能來犯！”
張三被他說得半信半疑，可終究不敢再執意去報，只得握緊長槍，強壓著心頭的不安，死死盯著霧濛濛的江面，四下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混著江水聲，那股平靜之下的緊張，愈發濃烈。
可這份虛假的平靜，連半炷香的功夫都沒撐住！
陡然間！
“轟 ——！”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陡然劃破霧中沉寂，那聲音如同山崩地裂，炸得江水翻騰，震得人耳膜生疼，連腳下的灘岸都跟著微微顫動！
張三。李四兩人猝不及防，被這巨響震得渾身一哆嗦，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驚恐，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緊接著，一枚巨大的鐵炮炮彈，裹挾著勁風，穿透濃霧，直直砸在鴨嘴灘頭，落在兩人不遠處計程車卒堆裡！
“轟隆！”
又是一聲炸響，火光瞬間衝破白霧，碎石。木屑。血肉四下飛濺，灘頭原本鬆散站著的七八名梁山守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灘頭瞬間被鮮血染紅，濃烈的火藥味。血腥味，混著霧氣撲面而來。
張三當場嚇得呆若木雞，雙眼圓睜，直勾勾看著眼前慘狀，渾身僵硬，手裡的長槍 “哐當” 掉在地上，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李四到底是經過幾場戰鬥的老兵，雖也嚇得面色慘白，卻很快回過神來，見張三愣著不動，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扯著嗓子急吼：
“傻小子！愣著作甚？是大炮！青州軍的大炮！快跑啊！”
兩人剛剛跑開，方才站立的地方就落上了一顆炮彈。
霎時間，鴨嘴灘上，寨柵被轟得轟然倒塌，土石飛濺，守寨的梁山士卒慌作一團，哭喊聲。慘叫聲。爆炸聲混作一團，原本靜謐的灘頭，瞬間變成人間煉獄，士卒們四處奔逃，全然沒了章法，亂作一鍋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