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成大事者,從不懼人手多。從不棄人才用!
此番北伐,於旁人而言,是復土立功。升官晉爵;於我而言,是借亂世練兵。借大戰攬才。借局勢擴勢!
我要的,不止是燕雲寸土。朝堂虛名!
我要藉著這一場宋遼大戰,收攬軍心。聚攏人才。壯大羽翼,打造一股朝野無人敢輕。無人能制。根深蒂固。撼動不得的滔天勢力!
童貫視這些將士為棋子。為炮灰。為搶功工具,棄之如敝履。
那我便將這些被朝廷捨棄。被主帥拋棄的忠勇將士,一一撿來。一一收攏。一一收服!
今日一救,救下的不只是數萬性命。幾員大將,救下的是數萬軍心。一眾人心。半生助力!
故而 ——酆美必救,峪中諸軍必救!哪怕此人從前輕視我等。敵視我等,此番絕境之恩,足以化敵為友。化怨為忠!
這便是我定要出兵相救的真正緣由!”
一眾將領聽罷西門慶這番深謀遠慮的剖白,盡皆幡然醒悟。
眾人方才所思所想,不過是眼前一時意氣。戰場私人恩怨,拘於寸短尺長的戰術得失;而主公目光遼闊。俯瞰全域性,謀的是軍心大勢。人才底蘊。萬世根基,乃是真正帝王將帥的頂層戰略格局。
高下之別。眼界之差,判若雲泥!
一時間滿堂武將盡皆羞愧低頭,先前心中憤懣。牴觸。不甘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敬服。徹底心折,人人再無半句異議。
朱武上前一步,拱手深拜,誠懇請罪道:
“屬下目光短淺。拘泥小節,只看見眼前兇險恩怨,未見主公長遠宏圖。若非主公點撥,險些誤了收攬人心。壯大基業的天大機緣!我等聽憑主公調遣,進退殺伐。悉聽尊命!”
西門慶微微頷首,沉聲道:
“諸位既已明白,便各司其職。整軍備戰。
全軍近日秣馬厲兵。修整甲仗。備齊糧草器械,隨時待命。即刻出徵。
另傳令時遷,統領斥候營全體斥候盡數撒出,四面鋪開,晝夜不息探查幽州動靜。青石峪佈防。遼軍調動,但凡風吹草動。兵馬異動,即刻飛報,不得有半點疏漏!”
軍令傳出,諸將轟然領命,各自退下整軍。布探。籌備戰事。
話分兩頭,且說青石峪絕境之中。
御前飛龍大將酆美,會同許州兵馬都監李明。汝州兵馬都監馬萬里。鄧州兵馬都監王義四員戰將,統領五六萬被困宋軍精銳,已然困守峪谷整整七八日。
這青石峪天生絕地,四面懸崖絕壁。無路攀逃,唯剩一處窄隘谷口通行。
賀重寶深諳地利妙用,不費大軍圍剿,只在峪口屯駐數千遼軍精銳,架起強弓硬弩。排布拒馬槍寨,便死死封死出路。
峪中數萬宋軍數次結陣衝鋒。拚死突圍,每一次衝殺,都被隘口遼軍箭矢如雨。滾木擂石當頭砸回,次次損兵折將。無功而返,徒添死傷,分毫無法踏出峪口半步。
當初大軍連夜追敵。倉促深入,將士皆是輕裝急行,隨身乾糧極少,本以為一戰破城。即日凱旋,誰料誤入圈套。深陷重圍。
短短數日,隨軍糧草早已耗盡。三軍無糧充飢,無奈之下,只得宰殺隨軍戰馬。剝皮食肉。飲血果腹。
起初眾人心中尚存希望。軍心穩固。將士人人堅信:樞密童貫親率十餘萬主力大軍在外,必然不會捨棄袍澤,至多三兩日,王師援兵必至,屆時內外夾擊。便可破圍出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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