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不信。”許文淵自顧自說,“我覺得人定勝天,事在人為。但這些年,研究得越多,越覺得……有些事情,好像是註定的。比如這支考察隊,五十三年前進來,全隊失蹤。我們,五十二年後,也來了。比如這盞燈,一千年前被點亮,一千年後,要我們來續上。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個輪迴嗎?”
楊戩想起玄機子留在玉簡裡的話:“此乃劫數,亦是機緣。”
“也許吧。”他說。
“如果……”許文淵低聲說,像是問楊戩,又像是問自己,“如果我們失敗了,會怎麼樣?”
楊戩沒回答。他看著跳躍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
會怎麼樣?老君山的封印崩潰,陰氣噴湧,方圓百里化為鬼域。接著是連鎖反應,其他封印相繼崩潰,七個幽冥裂隙全部開啟,陰陽倒轉,人間化為幽冥。
到那時,他守護的一切——那些平常的日子,那些安寧的生活,那些在縣城街頭追逐打鬧的孩子,那些坐在門口聊天的老人——都會消失。
不。不會到那一步。
“不會失敗。”楊戩說,聲音平靜,但斬釘截鐵。
許文淵看著他,良久,笑了:“對,不會失敗。”
夜深了。
值班表排好,兩人一組,兩小時一班。第一班是楊戩和趙隊長。
其他人裹著睡袋,在篝火邊和衣而臥。清虛老道在殿內找了個相對完整的角落,盤膝打坐,手裡握著那柄舊拂塵。
山裡的夜,冷得刺骨。那是一種陰冷,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裡。篝火燒得很旺,但只能溫暖一小片區域,火光之外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像是有實質的墨汁在流動。
“楊顧問。”趙隊長小聲說,“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楊戩側耳傾聽。風聲,篝火的噼啪聲,隊員的鼾聲。然後,是極細微的,像是很多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從道觀深處傳來。
“一直有。”他說。
“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風聲,可能是山裡的回聲,也可能是……”楊戩沒說完,但趙隊長明白了。
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我當兵十六年,執行過三十七次任務,去過熱帶雨林,去過戈壁沙漠,也在邊境線上和毒販交過火。”趙隊長抱著槍,眼睛盯著黑暗,“但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心裡發毛。這地方不對勁,很不對勁。那些蜘蛛,那些藤蔓,還有白天那個黑影……這不科學。”
“有些東西,科學解釋不了。”楊戩說。
“那你信什麼?”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我信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我信有些人,必須去保護。”
趙隊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明白了。”
後半夜,楊戩叫醒清虛和陳默換班,自己回到睡袋。他閉上眼,但沒睡,只是調息恢復。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修復著損耗的精血。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了鈴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