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白色的火苗在石燈中靜靜跳動,沒有幽綠火焰的詭異陰冷,只有一種溫潤而堅定的光,緩緩驅散著地宮深處的寒氣。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像一束穿透黑暗的暖陽,落在那些漂浮的魂魄身上,原本茫然哀傷的面孔,漸漸浮現出釋然的神色。它們圍繞著石燈,如同找到了歸宿,一點點變得透明,最終化作細碎的金光,融入燈芯的火苗之中,成為太乙燈重燃的力量。
林曉扶著清虛道長,指尖能感覺到老人身體的顫抖,他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透著澄澈的光芒,望著那盞重燃的石燈,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欣慰與釋然。“三百年了,”清虛的聲音沙啞乾澀,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耗費極大的力氣,“先師的執念,終於了了。這太乙燈,終於再燃正道之光。”
陳默站在一旁,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剛才分魂現身時的恐怖景象,還有那些淒厲的魂魄嘶吼,依舊在他腦海中盤旋。作為一名常年與古籍打交道的研究員,他從未想過,那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鬼神之說,那些記載在竹簡上的詭異秘聞,竟然真的會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下意識地看向林曉,這個和他一起進入地宮的女同事,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冷靜從容,眼底藏著一絲未散的驚懼,卻還是穩穩地扶著清虛,指尖緊緊攥著道長的衣袖,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安撫對方。
楊戩握著那枚已經變成淡灰色的鎖魂玉,靜靜佇立在石燈前,目光落在燈芯的火苗上,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耗盡靈力的苦戰,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強行剝離分魂、注入靈力的舉動,已經讓他的靈力損耗大半,掌心被幽綠火焰灼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那灼燒感順著經脈蔓延,時不時傳來一陣刺痛。但他沒有絲毫懈怠,指尖輕輕拂過燈身的雲紋,能清晰地感覺到,太乙燈的靈力雖然微弱,卻異常穩定,與地下深處的幽冥裂隙之間,形成了一道新的屏障,將那些蠢蠢欲動的陰氣牢牢隔絕在裂隙之內。
“道長,你先調息片刻。”林曉輕聲說道,小心翼翼地將清虛扶到一旁的石階上坐下,從揹包裡取出隨身攜帶的水壺,倒出一點溫水,遞到他嘴邊。清虛點了點頭,接過水壺,小口小口地喝著,隨後閉上眼睛,雙手結印,開始運轉體內殘存的靈力,調理受損的經脈。他剛才為了刻畫太極圖,幾乎耗盡了畢生修為,若不是靠著一股執念支撐,恐怕早已倒下。
陳默走到楊戩身邊,目光落在那盞石燈上,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還有一絲好奇。“楊警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這燈……真的能鎮住幽冥裂隙嗎?那些魂魄,都已經安息了嗎?”
楊戩轉過頭,看了陳默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它們被分魂囚禁折磨三百年,如今分魂已滅,太乙燈重燃,它們的怨氣得以消散,魂魄得以歸位,算是真正安息了。至於這太乙燈,”他頓了頓,再次看向石燈,“玄明子前輩以本魂和分魂殘力為引,重燃燈火,可保百年安寧。百年之內,幽冥裂隙不會再出現異動,陰氣也不會外洩。”
“百年……”陳默喃喃自語,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百年的時間,對於人類而言,或許是漫長的一生,但對於這存在了數千年的地宮,對於這綿延不絕的幽冥隱患而言,不過是短暫的一瞬。“那百年之後呢?”他忍不住追問,“百年之後,燈油燃盡,封印再次鬆動,又該怎麼辦?”
楊戩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鎖魂玉,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百年之後,自有後人接手。玄明子前輩守了三百年,我守這百年,往後的歲月,總會有心懷正道之人,繼續守護這人間安寧。”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早已將這份責任,刻進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林曉扶著清虛坐下後,也走了過來,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不住開口說道:“可這地宮隱秘至極,若不是我們偶然發現了那本竹簡,找到了地宮的入口,恐怕沒有人會知道,這裡竟然藏著如此大的隱患。百年之後,若是沒有人記得這裡,沒有人知道太乙燈的秘密,那後果不堪設想。”
她說的沒錯。這座地宮位於深山腹地,人跡罕至,若不是陳默在古籍中發現了蛛絲馬跡,林曉帶隊進行考古勘探,恐怕這地宮會一直沉睡下去,直到太乙燈熄滅,封印破碎,幽冥裂隙大開,陰物肆虐人間,人們才會驚覺,這裡藏著一個足以毀滅人間的隱患。
楊戩點了點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你說得對,”他說道,“這件事,不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等我們出去之後,我會將這裡的一切,上報給相關部門,同時留下記載,將太乙燈的秘密、幽冥裂隙的隱患,一一記錄下來,傳承下去。往後,會有人專門守護這裡,守著這盞燈,直到下一個百年,直到隱患徹底消除。”
就在這時,清虛道長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明亮了許多。他站起身,走到石燈前,對著燈盞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而沉重:“先師,弟子不負所托,終於幫您了卻了三百年的執念,守住了這人間安寧。往後,弟子會守在這裡,守護好太乙燈,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道長,萬萬不可。”楊戩連忙開口勸阻,“您剛才耗損了太多修為,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若是再留在這裡,日夜守護太乙燈,恐怕會傷及性命。這裡的守護之事,交給我就好,您還是回去靜養,好好調理身體。”
清虛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容:“楊警官,不必勸阻。我這一生,都在追尋先師的腳步,都在踐行道家的正道。如今,先師的執念已了,太乙燈重燃,我能守在這裡,守護這盞燈,守護人間安寧,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歸宿。況且,我修為雖損,但還能勉強支撐,守住這地宮,守住這盞燈,還是綽綽有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