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開啟純陽之眼向東北方向望去。山樑上的灌木叢遮蔽了他的視線,但他能隱約感知到那邊有一團極淡的陰氣殘留,氣息很薄,像是剛剛離開不久,而且正在快速消散。
“可能是地煞核被煉化時逸散出的陰氣引來了附近的什麼東西。”楊戩說,“這片山野裡原本就有一些地氣凝結物和遊散靈體,平時它們蟄伏不動,但有強烈的陰氣波動時就會受到吸引,過來檢視情況。剛才那東西可能只是一頭被陰氣勾過來的山野精怪,沒有什麼威脅。不過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比較好,免得再引來更多的東西。”
三人收拾好工具和揹包,從烽火臺頂部撤了下來。楊戩走在最後,他在撤離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灰黃色的土墩。臺基頂部的金色光柱和符文球已經被他重新隱藏到了磚石下方,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但純陽之眼的視野中,那道金色光脈已經變得飽滿而明亮,垂直貫穿了整個臺基,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金色長劍,鋒芒內斂卻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下一個節點是哪個?”白小樓一邊走一邊問,“按照地圖上的標記,‘望’位元組點之後,我們是不是該去找‘聞’了?”
“嗯。”楊戩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的地圖展開來看了看,“‘聞’位元組點標註在一座深澗的底部,距離九里坡大約六十里地,中間要翻越兩道山樑穿過一片峽谷。那個位置比這裡偏遠了,明天一早出發的話,到那裡估計也是中午前後了。”
林清雪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用砍刀撥開擋路的低矮灌木,忽然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剛才那個藏在灌木叢裡的東西,我覺得不是山野精怪。”
楊戩挑了挑眉:“你覺得是什麼?”
“山野精怪的動作應該更靈敏才對。”林清雪說,“我見過山裡的野猴子、麂子這些東西,它們的移動速度快而靈巧。但剛才那個東西的動作很僵硬,像是關節被鏽住了一樣。而且……我在靠近臺基東側的時候,聞到過一股味道,像是燒焦的骨頭。”
白小樓打了個寒顫:“燒焦的骨頭?你是說那玩意兒是人?”
“我沒有這個意思。”林清雪搖搖頭,“我只是陳述我觀察到的東西。至於是什麼,我不確定。”
楊戩沉吟著沒有立刻接話。燒焦的骨頭這個描述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在某個古建築修復的文獻中讀到過,古代有些地方會在烽火臺的附近設定一種叫做“骨傀”的機關術造物,用人骨和鑄鐵混合製成的人形傀儡,用來鎮守關隘要道。那種骨傀的行動確實非常僵硬,關節處全靠鐵製軸銷連線,經過數百年的風雨侵蝕後更是鏽跡斑斑。
但那種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烽火臺是玄清子的陣法節點,與那些俗世朝廷的關隘防禦體系完全不同。玄清子沒有理由在自己的節點周圍放置那種陰氣沉沉的機關造物。
“不管是什麼,我們先離開再說。”楊戩加快了腳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仔細分析一下今晚感知到的那些氣息。”
一行人穿過荊棘叢生的丘陵坡地,回到停車的山腳土路上。白小樓發動了越野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驚起了幾隻棲息在遠處樹林裡的山鳥。楊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純陽之力的流動情況。丹田中的金色門戶依然紋絲不動地佇立在那裡,但門戶的縫隙似乎比之前又張開了一絲絲的距離,那股沉厚綿長的氣息隔著門戶向內傳遞出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隔著門板輕輕撫摸他的丹田內壁。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許應該嘗試一次更深層次的探索。淺嘗輒止固然穩妥,但那道金色門戶中的力量太誘人了,像是藏著無數寶藏的密室,只要推開一條縫就能窺見一隅光輝。更何況,今天煉化地煞核時消耗了將近五成的純陽之力,經脈中有些乾涸的虛弱感,而那股沉厚氣息似乎能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補充和滋養。
“今晚試試。”他在心中對自己說,“只是稍微深入一點點,在感知邊緣多加幾分力,不觸碰核心區域,應該不會有危險。”
越野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駛上了稍微平整些的鄉鎮公路。白小樓把車停在一個路邊的村落附近,三人找了家農家樂安頓下來。楊戩要了一間帶小院的單間,在院子裡打坐調息了將近兩個小時,將白天消耗的純陽之力補充回了七八成。
夜幕降臨後,楊戩像往常一樣盤坐在床上,開始晚間的修煉。純陽之力在經脈中運轉了數個周天後,他緩緩將感知探向丹田深處那扇金色門戶的縫隙。
這一次他決定深入一些。感知沿著門戶的縫隙向內延伸,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探得更深。那道縫隙內部的黑暗被金色的微光照亮了一些,他隱約看到了一片廣闊的空間——像是一座巨大的穹頂殿堂,四壁是由光線和符文交織而成的牆壁,地面流淌著液態的金色能量,空氣中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光點,每一顆光點都蘊含著充沛的純陽氣息。
他的感知剛踏入這片空間的邊緣,那股沉厚綿長的氣息便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大山和大海的宏大意象,還有一絲具體而清晰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的意志,極其古老又極其沉穩,正隔著漫長的歲月注視著他。
楊戩心中一震,正準備收回感知,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遠極深的時空盡頭傳遞過來的,帶著一種迴音般的震顫感。
“終於……有人來了。”
楊戩的呼吸驟然一滯。他下意識地想要切斷感知返回現實,但那個聲音接著又響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作溫和的安撫:“不必驚慌,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等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