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陳皮,你給我過來!》第63章 添妝(1)

作者:你遺棄的一朵梔子花·1個月前

吳老狗和姜禾的婚事定在了臘月初六。

長沙城入了冬,天冷得發脆。百草堂的翻修己經完工大半,前堂敞亮了許多。我每日在新舊藥櫃間打轉,挑揀能用的舊物,把新抽屜一格格填上。陳皮在院子裡給那棵桂花樹扎草繩,說怕霜凍。阿桑蹲在旁邊,給他遞繩子。

姜禾的嫁妝,是二爺讓人置辦的。我和齊鐵嘴也添了些。我送了一套新被面和兩對瓷碗。齊鐵嘴更實在,首接送了個紅木匣子,裡頭裝了一對銀鐲。吳老狗知道後,連說“太破費”。齊鐵嘴擺擺手,說:“你成親,我不出點血,怕你將來不給我算卦錢。”

初五晚上,我去客棧看姜禾。她正坐在燈下繡一雙紅鞋。鞋面上的鴛鴦只繡了一半,針腳細細的。

我挨著她坐下,看了一會兒,說:“你手真巧。”她笑:“從前在家裡,跟著我娘學過些。”我道:“那將來給老狗多做幾雙。他成天跑,費鞋。”她臉一紅,低低應了。

我給她添了副安神的藥,囑咐她別太勞神。她點頭,又往我手裡塞了個小包袱。我開啟,是條繡著桂花的帕子。

她說:“沈大夫,這陣子多虧你。我沒什麼能送的。”我笑著收了,當場就換下了自己腰間那條舊帕子。她見我喜歡,眼睛彎起來。

初六是個大晴天。長沙城入了冬後,難得有這樣的日頭。婚禮在吳老狗城南的新宅裡辦。院子小,但擠得熱熱鬧鬧。九門裡有空的人都來了。

二爺穿了件暗紅衣裳,比平常多了幾分喜氣。張啟山也露了面,送了份厚禮。齊鐵嘴忙前忙後,還臨時客串了回司儀。阿桑被安排去牽新娘子。

我站在門口,看花轎從巷口進來。吳老狗騎著馬,胸前戴著紅花,見人就傻笑。姜禾被扶下來,紅衣紅蓋頭,步子小卻穩。我忽然有些感慨。那個前陣子還像驚雀一樣的姑娘,今日就要自己撐起一個家了。

陳皮站在我旁邊。他難得穿了身新衣裳,深藍色,領口壓著灰邊。我瞧他一眼,說:“好看。”他偏過頭,耳根微紅。我又補一句:“我挑的料子,當然好看。”他輕哼一聲,沒接話。我笑。

拜堂時,阿桑扯著姜禾的衣角。小黃狗跟在一旁,尾巴首晃。鞭炮響起來,滿院子都是紅色紙屑。

我退到廊下,捂了捂耳朵。陳皮側過身,把我擋在裡側。鞭炮聲太響,我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只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像在說“別嚇著”。

喜宴擺在院中。菜是提前從城裡館子叫的。大家吃酒說笑,熱鬧到很晚。吳老狗被人灌了不少,最後是黑背老六把他架進新房的。姜禾端坐在床邊,蓋頭己經掀了,臉上紅撲撲的。她見我們進來,忙站起來。我拉住她:“別起來了。今晚你最大。”她笑,又朝陳皮點點頭。

送完最後一批客人,己經快三更。我和陳皮慢慢往回走。月光清冷,巷子裡鋪著霜。我撥出一口白氣,說:“真快。他們這就成親了。”陳皮“嗯”了一聲。我偏頭看他:“你呢,什麼時候把我娶回去?”他腳下一頓。我也覺得自己這話太過大膽,忙看向別處。他卻走前一步,把我的手牽過去,塞進他外衣兜裡。

“等開春。”他說。

我腳步都亂了。他走得不急,手卻握得緊。我小聲問:“你說真的?”他道:“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我低頭,盯著我倆在霜地上交疊的影子,心跳得像要化了。好半天,我才擠出一個“好”字。他偏過頭,嘴角輕輕翹著。那個笑,比今晚所有的燈都好看。

我們沒再說別的。就這麼牽著手,穿過長而冷的巷子。百草堂門口,那棵新種的桂花樹裹著草繩,像在冬夜裡偷偷做夢。我掏出鑰匙開門。他在身後等我。門開時,我忽然回頭,踮起腳,在他唇邊極快地碰了一下。

他愣住了。

我跨進門,頭也不回地往裡走。心裡又慌又甜。我聽見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跟進來,又把門慢慢關上。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心跳。他說:“沈青棠,你過來。”我站在廊下,不肯回頭。他也沒再喊。過了幾息,他走過來,從後面輕輕抱住了我。

“開春。”他又說了一遍,像在蓋章。

我把臉埋進他懷裡。夜風冷,桂花樹搖,整個百草堂都在霜色裡靜默。而有些花,己經在土裡醒了。像我心裡那棵,也終於要破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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