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陳皮,你給我過來!》第66章 春信(1)

作者:你遺棄的一朵梔子花·21天前

正月過完,天漸漸暖了。

後院的桂花樹真的抽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從草繩的縫隙裡鑽出來,在風裡輕輕顫。阿桑最先發現,大呼小叫地來拉我。我放下手裡的藥秤,被他拽到樹前。陳皮蹲在樹旁,正把草繩一圈圈解下來。

“活了。”我說。

陳皮抬頭,衝我點了一下。他的手上沾著泥,指節被風吹得發紅。我走過去,幫他把最後幾圈草繩拆掉。新芽擦過我的手背,涼絲絲的。

阿桑問:“阿姐,它什麼時候開花?”我說:“還早。要等到秋天。”他有些失望,又馬上高興起來:“那等開花,我要摘好多好多!”我笑他貪心。小黃狗也圍著樹轉,鼻子湊上去嗅了又嗅。

吃早飯時,陳皮說:“戒指好了。”我抬頭。他道:“今天去取。”我應了一聲,心口像被小鼓敲著。阿桑聽見“戒指”,眼睛發亮。阿貴也笑:“西爺,可要擺幾桌?”陳皮沒答。我趕他們去幹活。

飯後,我和陳皮又去了城北那家銀鋪。老闆娘見我們來,笑盈盈地從裡間取出個小木盒。盒蓋開啟,紅絨上一對銀戒子靜靜躺著。一隻刻著“棠”,一隻刻著“陳”。那字刻得小巧,銀面磨得發亮。

我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陳皮伸手,把那隻刻著“陳”的拿去,套進自己左手。又把“棠”的那隻,輕輕戴在我指上。

我的手指有些發顫。戒指涼涼的,貼住皮膚後慢慢溫熱起來。我抬頭看他。他正看我的手,神情極認真,像在確認什麼極要緊的事。店裡靜得很,只有外頭風過門鈴輕響。

“合適。”他說。

我笑了,眼尾發酸。老闆娘在旁首誇般配。陳皮付了尾錢,又買了塊軟佈讓我包戒指。出門時,天落了雨。雨絲極細,像誰在天上撒銀線。陳皮撐開傘,往我這邊傾。我挨著他走,一路沒說話,只時不時看一眼指上的銀戒。那點涼,像他。

回到家,阿桑第一個迎出來。他仰頭看我手上的戒指,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阿姐,真好看。”我摸摸他腦袋。阿貴端了熱茶來,說要讓西爺請酒。陳皮竟真點了頭。阿貴起鬨。滿院子都是笑聲。那棵桂花樹,也在雨裡搖著新葉,像在偷偷樂。

夜裡,我坐在燈下,把戒指摘下來擦。陳皮走進來,見我把戒指套回去又摘下,問:“不喜歡?”我搖頭:“太喜歡了。怕磨壞。”他道:“銀的,不怕磨。”我抬頭,他站在門口,半邊身子沐在廊下的雨光裡。

我忽然說:“陳皮,你什麼時候開始想娶我的?”他怔了下,偏過頭。我追著問:“是桂花村的時候,還是更早?”他走前兩步,坐到我旁邊。隔了良久,他低聲道:“我第一次翻牆的時候。”

我愣住了。那是多久以前?是他送魚的那晚,還是他受傷不肯走的那年?我看著他,滿肚子話堵在喉嚨口。他說完便不再看我,只低頭把玩那枚戴在自己手上的銀戒。

燈光把他的睫毛投成小小扇影。我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猛地轉頭,眼睛又黑又亮。我笑:“那你這牆,翻得值。”他耳根紅透,卻仍板著臉。過了幾息,他伸手,把我連人帶椅拉近。他的額頭抵住我的,呼吸又輕又急。我閉上眼,心跳得厲害。

窗外雨大了。春天的第一場雷,從遠處滾過來。阿桑在隔壁翻了個身。小黃狗嗚嗚兩聲。我和陳皮,就那樣在燈下對坐。誰也沒再說話。可有些東西,比話更清楚。像窗外的雷,像土裡的芽,像他從懷裡掏出戒指時,指尖那一瞬極輕的顫。

二月初八,還有不到二十天。我知道,花會開,天會暖,人會來。而我,會穿著紅衣裳,從這間舊藥堂,走進他的餘生。他也一樣。會從翻牆的少年,變成我的家人。

我們等了那麼多年。如今,一切都快到了。就像這雨,一下起來,就再不肯停。我聽見他極輕地說:“沈青棠,開春了。”我“嗯”了一聲。開春了。我們的春,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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