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半歲時，百草堂的桂花又開了。
她坐在竹蓆上，仰頭看花。
風一吹，細小的花瓣落在她鼻尖上。
她打了噴嚏，咯咯笑。
陳皮把她舉起來，讓她去夠那串最低的桂花。
她的小手抓住枝丫，桂花落了他一頭。
阿貴笑：“西爺這是被桂花澆了。”
陳皮也不惱，只把閨女往懷裡一抱，轉頭看我：“給阿曼留一捧。”
我點頭。
竹籃裡己經鋪了一層桂花。
阿桑放學回來，書包往牆根一放，就去逗陳寧。
陳寧現在會認人了，見了他就笑。
阿桑說：“寧寧以後不抓蛐蛐了，我教她寫字。”
我笑他：“你自己才寫幾天。”
他撅嘴：“我寫得比西哥好。”
陳皮在旁聽見，只“哼”了一聲。
滿院子都是笑。
我爹搬來百草堂長住了。
我給他收拾了東廂。
他每日清早去戲班聽二爺吊嗓子，下午在廊下喝茶。
陳寧常爬到他膝上，揪他的鬍子。
我爹也不躲，只“哎呀哎呀”地叫，臉上全是笑。
我站在堂中，看這一老一小，心裡像被什麼填得很滿。
有天傍晚，我坐在桂花樹下看陳皮劈柴。
他光著膀子，汗珠從肩背滑下來。
刀落處，柴整整齊齊。
我忽然說：“陳皮，你給我畫個東西吧。”
他首起腰，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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