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不渡默默聽著,又斟滿一盞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散心頭漸起的寒意。
月光下,她的側臉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眸子,映著星月,深不見底。
“訊息傳到邊關,蕭驚妤剛能下地。她不信自己的父親、兄弟,在邊關沙場捨命衛國,轉瞬就被扣上叛國罪名,滿門屠戮,落得死無全屍。”
“她蕭家滿門忠烈,世代鎮守邊關,多少兒郎埋骨黃沙,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
“她瘋了一樣要回京,要當面問個清楚!是國公留下的幾名親兵,拼死攔住了她。”
“後來呢?”雲不渡問,聲音平靜。
“後來…”段則安深吸一口氣,“她隱姓埋名,用了整整五年時間,暗中查訪。”
“她扮過乞丐,做過丫鬟,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找到了當年構陷蕭家的主謀之一,一個己經致仕的兵部官員留下的懺悔手書,以及…當年模仿老國公筆跡之人的下落。”
“她以為,有了這些,就能為蕭家翻案,就能讓九泉之下的親人瞑目。”
“她秘密聯絡了國公爺昔日的幾位故交,其中一位曾受過國公大恩的御史,答應幫她將證據呈遞御前,冒死首諫。”
“約定的那一夜,她將用性命換來的證據小心藏於貼身的暗袋,在鎮國公府舊宅裡,等待訊息。”
“她以為,黎明將至,一切沉冤得雪。”
段則安猛地抬手,將手中的酒壺狠狠砸在腳下的瓦片上。
酒液西濺,卻穿透他的魂體,了無痕跡,只留下一片溼痕和濃烈的酒氣。
他痛苦地抱住頭,魂體蜷縮起來,聲音嘶啞:
“可她等來的,是沖天的大火!將她困在火海之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那些她拼死護著的證據,和她一起,化為了灰燼!”
段則安抬起頭,眼中鬼淚隱現,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光:
“那一夜之後,鎮國公府舊宅就成了凶地。靠近的人總會莫名生病,心神不寧。”
“後來,但凡有官兵、衙役,或者身上帶著官家氣息的人路過附近,輕則倒黴受傷,重則…暴斃而亡。”
“世人皆傳,是蕭家滿門忠魂死不瞑目,怨氣沖天,化作厲鬼索命!”
“但我知道…不是的。不是蕭家軍的忠魂。是她!她的恨,她的不甘,她的冤屈…讓她化作了最兇的厲鬼!”
“她殺的不是無辜百姓,她殺的是那些她認為的幫兇,是那些穿著官皮、享受著太平卻讓忠良蒙冤的人!”
“可、可她這樣下去,會徹底迷失在怨恨裡,永世不得超生啊!”
段則安看向雲不渡,聲音充滿了哀求:
“她己經夠苦了…家破人亡,沉冤莫白,我求求您,渡了她吧!讓她放下怨恨,去她該去的地方!她不該再困在那片廢墟里,日夜煎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