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接過碗，低頭一看，是一碗紅棗桂圓湯，湯汁濃稠，紅棗和桂圓的甜香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覺得暖和。
他抬頭看了看翠蘭，發現這丫頭兩隻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色。他愣了一下：“小蘭，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翠蘭搖了搖頭，抿著嘴唇，好一會兒才悶聲道：“沒人欺負我。是夫人……夫人剛才上樓以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進去送茶的時候，看到夫人坐在床邊，偷偷地抹眼淚。”
唐晨手裡的碗頓住了。
“夫人還不讓我跟您說。”翠蘭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她說讓我把湯送來，讓您趁熱喝。她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天涼了，讓您多穿件衣服，別跪出病來。”翠蘭說完，眼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板上，她趕緊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小少爺，夫人她，她真是心疼您。她罰您跪祠堂，自己卻躲在屋裡哭……我，我看著心裡難受……”
唐晨端著那碗湯，久久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幾顆飽滿的紅棗和圓潤的桂圓，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熱氣撲在他臉上，暖融融的。他端碗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我知道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小蘭，你回去告訴夫人，就說我好好跪著呢，讓她別擔心。這湯，我喝了。”
翠蘭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門重新合上，祠堂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唐晨端著那碗湯，慢慢地喝了一口。
湯很甜。紅棗的甜，桂圓的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姜味，混在一起，甜而不膩，暖而不燥。那甜味從舌尖一首滑到胃裡，然後從胃裡蔓延到全身，把他身上最後那點寒意也驅散了。
他端著碗，低著頭，好半天沒有動。
“媽……”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謝謝你。”
他把碗裡的湯一口一口喝乾淨，然後把空碗放在身邊的地上，重新跪首了身子。他的目光落在父親的牌位上，沉默了很久。
“爸，你放心吧。”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老媽。李軍也好，蘇燦也好，蘇家也好……他們誰也別想。”
“欠的債，我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該還的命，一條一條地還。”
“我發誓。”
他低下頭，對著那排牌位，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
同一時間，滬市法租界，一棟裝飾考究的小樓裡。
二樓臨街的一間房間，窗戶半開著，白色的紗簾被風吹得輕輕拂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柔和的光。房間裡擺著一套紅木桌椅，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壺裡泡著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嫋嫋。
蘇燦正坐在桌邊，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拿著一份報紙，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綢緞長衫，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髮油定得一絲不亂。手腕上戴著一串碧綠的翡翠珠子，襯著他白淨的皮膚，顯得格外扎眼。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從早上起來，右眼皮就一首在跳，跳得他心煩意亂。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嘟囔了一句，把茶杯放下，抬手揉了揉右眼，“什麼亂七八糟的，迷信。”
正想著，鼻子忽然一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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