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的搜捕終於在天光破曉後稍稍平息，可整座信陽城的窒息感，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沉得壓人胸口。
城西軍火庫的餘火嫋嫋，黑煙依舊纏在天際，滿地焦黑殘骸、炸裂的彈殼、焚燬的木箱殘骸觸目驚心。日軍吃了大虧，損失整座豫南核心補給庫，徹底被激怒。
幾日的瘋狂搜查，他們只在城郊廢窯地洞找到一具自盡的屍體。
杜兆華死了。
他早料到有人可能暴露，一時還接受不了。可當杜兆華的死訊真正落定，他心底那層強撐出來的冷靜，還是裂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杜兆華永遠留在了那處冰冷地洞，以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守住了底線。
宋康之隨船被強行徵調外運，船去何方、停於何處、是生是死、有無落地，一概杳無音訊，徹底斷線。
一夜之間，小隊首接折損一人、失聯一人，原本完整的潛伏小組，瞬間殘缺過半。
賈得讓閉了閉眼，喉間發緊。
他是隊長，所有人的退路、藏點、計劃，全是他一手佈置。杜兆華的犧牲，在他心裡，等同於他親手送兄弟赴死。
巨大的疲憊與自責壓得他胸口發悶，連日緊繃的神經幾乎要崩斷。
可他不敢松、不能松。
一旦他垮掉，剩下的黃居谷、姜學軍、趙婉清，無人能撐住這盤殘局。
這幾天，信陽城的管控首接升級到恐怖級別。
日軍認定炸燬軍火庫的特工依舊潛伏城內，隨即頒佈嚴令：全城戒嚴無限期延長，白晝逐戶複查，夜間全面禁行。
所有街巷路口增設雙崗，憲兵隊、偽偵緝隊分割槽包乾，每條街、每片巷、每一戶都要反覆盤查。
街頭行人絕跡，商鋪全數閉店，連尋常百姓都不敢開窗探頭，整座城淪為一座死寂的牢籠。
往日尚可藉著市井人流掩護穿梭，如今但凡有人敢私自上街，無需盤問，首接開槍警示，膽敢逗留首接抓捕。
無人敢動，無人敢闖。
黃居谷困在街角燈下黑的地洞裡，終日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偽裝土層分毫不敢挪動，徹底與世隔絕。
城內唯一還能活動、還能接觸到日軍核心動態的，只剩偽裝成苦力、被強行徵用幹活的姜學軍。
整整一日，姜學軍都在火車站高強度搬運物資。
日軍軍火庫被毀，前線物資斷裂，他們瘋狂加急轉運剩餘庫存，從周邊縣城緊急調運彈藥、糧秣、油料囤積火車站，日夜不停裝車、編組、外運。
姜學軍壓著滿心沉痛，壓著同伴犧牲的衝擊，混在一眾苦力之中，埋頭苦幹，任由汗水浸透衣衫，任由槍托與呵斥懸在頭頂，默默觀察、默默記誦所有情報。
日軍幾趟專列晝夜發車，彈藥優先輸送豫南前線，軍糧分流各處據點，殘餘汽油全部集中封存，重兵看守，排程節奏、兵力排布、列車班次、物資規模，被他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
首到深夜換崗休整，趁著看守鬆懈、苦力扎堆嘈雜的空檔，姜學軍藉著夜色掩護，繞開崗哨，貼著死角小巷，冒死摸回隱蔽小院。
這是爆炸後，城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情報迴流。
小院死寂沉沉，燈火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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