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老頭子走了以後，她話就少了，除了吃飯，很少出屋。
第二天一早，劉滿倉去找趙四海。
趙四海是大隊支書，當過兵，說話算話。
劉滿倉把蓋房的事說了，請趙四海幫忙批木料。
趙四海說：“木料的事不難，隊裡存了一批楊木，先勻給你幾根。”
“瓦得去公社磚瓦廠買，我給你開個介紹信，能便宜點。磚，你自己想辦法，大隊的磚窯去年停了。”
劉滿倉點頭。
趙四海又說：“滿倉，有個事得跟你說。公社最近在抓‘破除迷信’的典型，你家裡......”
他頓了頓，“有老人，有些舊習慣，注意點。”
劉滿倉知道趙四海指的是劉趙氏。
老太太信佛，家裡供著個小小的佛龕。
他應了一聲，說回去就處理。
回到家，他把趙四海的話跟王秀娥說了。
王秀娥說：“孃的佛龕你別動，我去說。老太太就這點念想，你收了她睡不好覺。”
劉滿倉嗯了一聲。
他走到堂屋東邊，那面牆上有一小塊被布簾遮著的地方。
他伸手掀開一角，裡面是尊小小的瓷觀音，觀音面前有個香爐，爐灰已經冷了。
老太太已經好幾天沒上香了，自從她聽說了蓋房的事以後。
清明過後第十天，劉滿倉找齊了人。
瓦匠老韓頭帶了兩個徒弟，生產隊派了七八個壯勞力，加上左鄰右舍來幫忙的，加起來有小二十號人。
劉滿倉提前讓王秀娥蒸了兩鍋窩頭，煮了一鍋棒子麵粥，又從供銷社打了兩斤散酒。
拆屋的前一天，劉趙氏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忽然說：“滿倉，房子非蓋不可？”
劉滿倉說：“非蓋不可。鐵柱要娶媳婦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地基挖多深？”
“三尺。”
老太太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她轉過身，拄著柺杖慢慢走回屋裡去了。
第二天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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