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繞著葦蓆轉了兩圈，蹲下去，掀開一角往裡看了看，又放下，站起來，臉色不太好。
“滿倉，”他把劉滿倉拉到一邊，“這東西是哪來的，你知道不？”
“不知道。”
“你爹活著的時候，跟你說過沒？”
劉滿倉猶豫了一下，說：“沒說過。”
老貓叔看著他，顯然是看出了他在撒謊，但也沒點破。
他壓低聲音說：“這東西動不得。你聽我一句勸，把它埋回去，填上土，房子往別處蓋。”
“為什麼？”
老貓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他說：“你問你娘吧。”
說完拄著柺杖走了，留下劉滿倉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下午，趙四海騎著他那輛半舊的永久腳踏車來了。
他看了一眼葦蓆蓋著的棺材，臉沉下來，把劉滿倉叫到村口，點了根菸。
“滿倉，這東西一出來，就不是你一家的事了。整個大隊都得跟著受連累。”
劉滿倉接過煙，點上，沒說話。
趙四海說：“公社最近在抓典型。”
“上個月，柳樹屯那邊有個地主家的墳被扒了，挖出來的棺材板做了牛槽，公社還發了通報，表揚。”
“你現在挖出個棺材，要是不處理，讓人舉報上去，怎麼說？說梨花鎮藏著封建迷信的東西，大隊支書和隊長包庇？”
“我沒說不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劉滿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得先弄明白裡面是誰。”
“不管是誰，都是封建迷信。”
趙四海說，“你最好快點處理。燒了也好，移走也好，總之不能讓它在那兒擱著。夜長夢多。”
說完他騎上車子走了。
天擦黑時，幫忙的人都散盡了。
劉滿倉讓鐵柱和陳衛東看守地基。
陳衛東是去年來的知青，北京人，二十出頭，戴副眼鏡，好讀書。
他借住在劉家的偏房裡，平常幫劉滿倉寫點大隊的材料，掙點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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