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栓信了。他把自己的老婆活活釘進了棺材,埋在了堂屋底下。鎮了六十年。”
“六十年裡,劉家死了多少人?我的三個孩子......三個,全夭折了。最大的那個五歲,掉井裡。那不是福氣,那是報應。”
孫二狗的臉色變了。他沒有想到劉趙氏會當著這麼多人說出這些來。
他以為她會哭,會求饒,會像其他被批鬥的老太太一樣縮成一團任人擺佈。
但她沒有。她把劉老栓的罪行一條一條說了出來,最後說了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脊背都發了涼。
“你們燒棺材那天,我也在。六十多年了,木頭上的抓痕還是新的。她是活活困死在裡面的。”
她轉向孫二狗,“你問劉老栓怎麼殘害婦女的,這就是。你要聽,我全說了。我憋了六十年了。”
臺下沒有人說話。有人的拳頭放下來了,有人的口號卡在嗓子眼裡,有人偷偷看了看旁邊的人。
孫二狗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一把奪過鐵皮喇叭,扯著嗓門喊道,這是封建迷信!是裝神弄鬼!是地主階級的借屍還魂!
沒有人附和他。
孫二狗又喊了一遍口號,臺下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跟著舉手。
大部分人的眼神都變了......他們不是被劉趙氏說動了,而是被嚇住了。
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太,當著幾百人的面,說死人還活著,說棺材裡有抓痕,說憋了六十年。不管信不信,這種話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劉趙氏沒有再說下去。
她站在臺上,陽光照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眼睛裡的光漸漸散了。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忽然鬆開了,整個人像一把被抽去了骨頭的傘,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額頭磕在臺子邊緣的青石階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鐵柱衝上去的時候,劉趙氏已經倒在血泊裡了。
她的後腦勺磕在石階上,血流了一地,把青石染得發黑。
鐵柱抱起她,叫著“奶奶”“奶奶”,她沒有反應,眼睛睜著,看著天,眼珠子不動了。
翠蘭從草垛後面跑出來,跪在地上哭。
人群亂成一片,有人喊快叫衛生員,有人喊出人命了,有人悄悄往後退。
孫二狗站在臺上,手裡還拿著鐵皮喇叭,臉上的表情不是驚慌,而是一種空白的僵硬,像是忽然發現自己踩空了一腳。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大概是“繼續開會”或者“這是意外”......
但看著臺下的騷動和臺上那攤在陽光下泛著暗色的血,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把喇叭放在桌上,轉身下了臺。兩個民兵跟在他身後,步履匆匆。
劉滿倉趕到打穀場時,人已經散了大半。他是一路跑來的......
飼養棚離打穀場兩裡地,有人跑去報信,說你家老太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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