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看著那隻小鳥，愣住了。又一隻鳳凰。邪神的蛋，孵出了鳳凰。不是邪神，是鳳凰。邪神把自己變成了鳳凰，在鳳凰的體內重生。
小鳥仰著頭，看著小黃，叫了一聲。小黃低下頭，用嘴啄了啄它的頭，它眯起眼睛，很享受。小黃把自己生的那顆蛋推到一邊，把小鳥護在身下，羽毛張開，像一把傘。
陳遠站在樹下，看著這一幕，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邪神沒有死，它變成了鳳凰。但它不再是邪神了，它是鳳凰。它有了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使命。它會跟小黃一起，守著這棵樹，守著這片山谷，守著這個世界。
他轉身，走回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邪神變成了鳳凰。”她說。
陳遠點點頭。“嗯。”
“它不會再回來了。”
陳遠搖搖頭。“不知道。也許不會，也許會。但它不再是敵人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那些疤痕，跟祖樹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它們在發光，淡淡的，金色的，像剛出生的太陽。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遠處的天空，沒有裂縫了。但陳遠知道，還會有新的敵人。不是邪神，是別的什麼東西。修行界很大，敵人很多。他得變強，強到能保護這棵樹，保護這片山谷，保護這些人。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金身訣第六層，不朽不滅，一次性的。他得練成真正的第六層，不是一次性的，是永久的。需要一千年，少活十萬年。他沒有一千年，也沒有十萬年。但他有那些骨頭。那些骨頭裡封印的力量，能幫他練成真正的第六層。
他拿出一塊金色的骨頭，貼在額頭上。骨頭裡的力量湧進他的身體，像一條大河，灌進他的經脈裡。他的身體在發光，金色的，像太陽。金身訣第六層，不朽不滅，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成永久的。很慢，但確實在變。
遠處的天邊，有一道金色的光，在移動，很快，朝他飛過來。小黃又飛回來了，嘴裡叼著一樣東西。不是骨頭，不是靈草，不是靈石，是一塊令牌，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鳳”字。
它把令牌扔在陳遠面前，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它又長大了，快七尺長了，羽毛金燦燦的，尾巴上的火焰有三尺長了，像一條條燃燒的絲帶。
陳遠撿起那塊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令牌上的“鳳”字在發光，金色的，一閃一閃的。他把令牌貼在額頭上，腦海裡出現一幅畫面——一座山，很高，很陡，山頂上有一座宮殿，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宮殿裡坐著一個人，穿著金色的袍子，頭髮也是金的，眼睛也是金的。不是金無極，是另一個人，一個女人。她的臉很漂亮，像畫裡走出來的人。她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她的身體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骨頭，金色的，亮得像太陽。
畫面消失了。陳遠睜開眼睛，看著那塊令牌。鳳凰族的族長，把自己煉成了一塊令牌，在等有緣人。他是有緣人。
他站起來，看著小黃。“這令牌在哪兒找到的？”
小黃叫了一聲，朝東邊飛去。陳遠跟上去。蘇荷也跟上去。小金跳上他的肩膀，小白跟在她腳邊。他們飛了很久，飛過了幾座山，飛過了幾條河，飛過了一片海，飛到了一座很高的山上。山頂上有一座宮殿，金色的，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陳遠落在山頂上，走進宮殿。宮殿裡坐著一個人，不是那個女人，是她的骨頭。一副完整的骨架，金色的，坐在高臺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打坐。
陳遠走到骨架前，跪下，磕了三個頭。蘇荷也跪下，磕了三個頭。小金和小白也趴下，把腦袋點了點。骨架亮了一下，金色的光從骨頭上射出來，照在陳遠身上。他的身體在發光，金色的，像被鍍了一層金。金身訣第六層，不朽不滅，徹底成了。永久的，不是一次性的。骨架化作無數光點，飄散了。地上留下一樣東西，是一塊金色的令牌，比之前那塊更大，更亮。
陳遠撿起那塊令牌，收進懷裡。鳳凰族的族長把畢生的修為都封印在這塊令牌裡，等他煉化了，能突破金身訣第七層。需要一百年，少活一萬年。他不在乎。
他轉身，走出宮殿，站在山頂上，往南看。十萬大山在很遠處，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棵樹還在，那片山谷還在，那些人還在。他得回去。
他往山下走。月亮跟著他，風跟著他，路跟著他。他走了很久，走回了山谷。
小黃蹲在巢裡，羽毛張開，把兩隻小鳥護在身下。小鳥長大了不少，毛茸茸的，金燦燦的，像兩團小太陽。它們看見陳遠回來，叫了兩聲，撲扇著翅膀，想飛，飛不起來。
陳遠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白木的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樹心的綠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說：回來了？
“回來了。”他說。
他走到祖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涼的，樹心的白光很弱，但還亮著。
“前輩，”他輕聲說，“金身訣第六層成了。”
樹心的白光閃了一下，很淡，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好訊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它暗了，但沒滅。像一盞燈，油快盡了，但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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