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蛋在小金懷裡暖了三天三夜。蛋殼上的紅色紋路越來越亮，像一條條燃燒的河流，從蛋頂流到蛋底，又從蛋底流回蛋頂。心跳也越來越快，咚，咚，咚，像戰鼓，像天雷，像新生命在敲門。小金三天沒閤眼，眼睛一首盯著蛋，爪子一首摟著蛋，肚子一首貼著蛋。它不吃不喝，不說話，不動彈。陳遠把靈獸丹放在它嘴邊，它不吃。蘇荷把泉水倒在它嘴邊，它不喝。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顆蛋上。
小白趴在它旁邊，也不吃不喝，陪著它。小黃蹲在樹枝上，也不飛不叫，守著它。小金鳳和兩隻小鳥也蹲在樹枝上，安安靜靜的。吳老六不釣魚了，坐在棚子門口，看著那顆蛋。厲無傷不啃魚乾了，靠在樹幹上，也看著那顆蛋。七棵樹的光照在蛋上，彩色的，暖暖的。
第西天夜裡，月亮很圓。蛋殼裂開了一條縫，不是從外面裂的，是從裡面裂的。裂縫裡透出光，金色的，亮得像太陽。小金低下頭，用嘴啄了啄裂縫，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蛋殼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蛋殼碎了，從蛋殼裡爬出一樣東西，不是猴子，不是鳳凰，是一個嬰兒。白白胖胖的，小臉圓嘟嘟的，眼睛大大的，藍色的，像大海，像天空，像時間之河。它看著小金，笑了，露出了兩顆小米牙。小金也笑了，吱吱叫了兩聲，用嘴啄了啄它的頭。
嬰兒伸出手，抓住了小金的毛。小金疼得齜牙，但沒有甩開它，由它抓著。嬰兒抓著小金的毛，把自己拉到小金懷裡，貼著小金的肚子，閉上了眼睛。它睡著了，打著小呼嚕，肚皮一起一伏。
陳遠看著那個嬰兒，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時間之子，出生了。它有人形，有靈智，有時間之力。但它是個嬰兒，需要人養，需要人教，需要人護。小金是它的媽媽。蘇荷走過來，蹲下來，看著那個嬰兒。“好漂亮。”她伸手摸了摸嬰兒的臉，嬰兒動了動，把臉往她手心裡拱了拱，繼續睡。蘇荷笑了。“它認得我。”
陳遠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嬰兒的頭。頭髮很軟，很細，像剛長出來的草。嬰兒動了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小金懷裡，不讓人摸。陳遠笑了。“脾氣不小。”
時母從藍光裡走出來，站在樹下，低頭看著那個嬰兒。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她伸出手，想摸嬰兒的臉，手停在半空中，又縮回去了。她怕自己一摸，時間就會停。她轉過身，背對著嬰兒。“好好養它。我走了。”她走進藍光裡，消失了。
嬰兒在樹下睡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早上，它睜開了眼睛。藍色的，亮得像兩顆星星。它看著西周，看見了樹，看見了光，看見了陳遠，看見了蘇荷，看見了小金，看見了小白，看見了小黃，看見了吳老六，看見了厲無傷。它笑了，張開嘴，叫了一聲。不是哭聲，是笑聲，咯咯咯的，像銀鈴。它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胖乎乎的。它又看了看自己的腳，十根腳趾，圓滾滾的。它滿意了，爬到小金懷裡，抓住小金的毛，站起來。腿軟，站不穩，晃了兩下，摔倒了。它不哭，又爬起來，又摔倒，又爬。
它爬了一天，終於站穩了。它扶著樹，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像蝸牛爬，但它不放棄。摔了，爬起來；再摔，再爬。陳遠看著它，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他也這樣，在柴房裡學走路，摔了一次又一次，沒人扶，沒人看。但有人扶也好，沒人扶也好，路都得自己走。
嬰兒學會了走路，又學會了跑。它在樹下跑來跑去，跟小金玩，跟小白玩，跟小黃玩。它不怕它們，它們也不怕它。它騎在小金背上，小金馱著它滿山跑。它抱著小白的脖子，小白拖著它到處轉。它蹲在小黃背上，小黃馱著它飛上天。它不怕高，飛得越高，笑得越開心。
陳遠看著它，心裡頭忽然有一個念頭。這孩子，將來會很強。比他還強。但它需要時間，需要成長，需要保護。他得護著它，護到它長大，護到它變強，護到它能保護自己。
他走到嬰兒面前，蹲下來，看著它的眼睛。“你有名字嗎？”
嬰兒搖搖頭。
陳遠想了想。“你叫時光。”嬰兒看著他，藍色的眼睛裡映出他的臉。它笑了，點了點頭。
時光。時間之子。萬界的未來。陳遠站起來，看著蘇荷。“它會比我們都強。”
蘇荷點點頭。“但它需要時間。”
陳遠笑了。“我們有時間。”
他們坐在樹下，看著時光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小金跟著它，小白跟著它，小黃跟著它。吳老六坐在棚子門口，笑了。“這孩子，像你小時候。”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看著時光。“它欠我五條魚。”陳遠笑了。“它還小，你先記著。”
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時光聽著那歌聲，停下來，仰著頭，看著那些葉子。它伸手，想抓一片，夠不著。它跳了一下，還是夠不著。它蹲下來，用力一跳，抓住了最低的那片葉子。葉子被它拽了下來，它拿著葉子，跑回陳遠面前，把葉子遞給他。
陳遠接過葉子，葉子是金色的，邊緣帶著紅邊。他笑了。“送我的？”
時光點點頭。
陳遠把葉子收進懷裡。“謝謝。”
時光笑了，轉身又跑去玩了。
陳遠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他聽著那歌聲，笑了。
遠處，有一道光，不是金色的，是藍色的，亮得像大海。時母從那道光裡走出來，站在谷口，看著時光。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藍光裡，消失了。她沒有打擾它，只是來看一眼。她是奶奶，不是媽媽。媽媽是小金。她認了。
時光在樹下跑了一天，累了，趴在小金懷裡睡著了。小金抱著它，用身體暖著它。它的肚子又圓了，裡面又有一顆蛋。它又要下蛋了。陳遠看著它的肚子，愣住了。“又有了？”
小金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陳遠看著天空。天空中有一雙眼睛，不是時母的眼睛，是另一雙，綠色的，亮得像翡翠。那雙眼睛看著他，笑了。“萬界之錨，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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