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輪一天天長大,速度比時光和空靈都快。時光和空靈還在學說話,它己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時光和空靈還在跌跌撞撞地跑,它己經能穩穩當當地走了。時光和空靈還在玩泥巴,它己經開始坐在樹下發呆,一看就是一整天。小金有時候叫它吃飯,它不應。蘇荷叫它洗澡,它不動。陳遠從樹心裡傳聲音出來,它才動一下。它只聽爺爺的話。吳老六說這孩子心事重,厲無傷說這孩子像陳遠小時候。
那天下午,天氣悶熱,一絲風都沒有。命輪坐在樹下,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它的手很小,但手指很長,像鋼琴家。手心裡有一條紋路,不是掌紋,是一條金色的線,從食指根一首延伸到小指根,像一道閃電。它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時光走過來,蹲在它旁邊。“看什麼?”
命輪說:“看命運線。”
時光歪著腦袋。“命運線是什麼?”
命輪說:“是我自己的命運。它斷了,我就會死。”
時光臉色變了。“你什麼時候死?”
命輪說:“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一萬年。”
時光急了,拉著它的手。“去找爺爺。爺爺能救你。”
命輪搖搖頭。“爺爺救不了。命運線,只有自己能續。”
時光不懂,但它不想讓弟弟死。它抱住命輪,不鬆手。空靈也跑過來,也抱住。三個孩子抱在一起,在樹下,一動不動。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它們旁邊,用爪子拍了拍命輪的背。小白也跑過來,用腦袋蹭它的腿。小黃飛下來,蹲在它肩膀上,用嘴啄它的耳朵。小黃它們也飛下來,蹲在它肩膀上。
命輪被它們圍著,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捂熱了。它笑了。“我不會死。我續上了。”
時光鬆開它,看著它的手。手心那條金色的線,變長了,從食指根一首延伸到了手腕。命輪說:“這就是續上了。你們抱我的時候,它就長了。”
時光不懂,但它高興了。它拉著命輪去玩泥巴。命輪不去,它還要看手。時光就自己去了。空靈也跟著去了。命輪一個人坐在樹下,繼續看手。它把手舉到眼前,手心對著陽光。金色的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條小小的河流。它用另一隻手的食指,順著那條線劃了一下。線亮了一下,然後暗了。它又劃,又亮。再劃,再亮。它劃了九下,線亮了九下。第十下的時候,線斷了。不是真的斷,是裂開了一條縫,從縫裡滲出一滴黑色的血。血滴在地上,土被染成了黑色。
陳遠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命輪,你在幹什麼?”
命輪說:“看命運線。它裂了。我把它接上了。”
陳遠沉默了。他知道命運線不會自己裂,是命輪自己弄裂的。它在試探自己的力量。它能裂開命運線,也能接上。它是命運之子,它不只是封印,它是命運的一部分。
“命輪,不要試探命運。它會反噬。”
命輪點點頭。“知道了。”但它沒有收手。它又劃了一下,線又裂了,又滲血。它又接上了。它反覆試了十幾次,手心全是血。它不疼,也不怕。它在學。學怎麼控制命運線,學怎麼控制命運之力。
陳遠從樹心裡伸出一根樹枝,金色的,輕輕拍了一下命輪的頭。“夠了。再試,命運之核就會醒。”
命輪抬起頭,看著樹皮上爺爺的臉。那張臉閉著眼睛,但眉頭皺了一下。它笑了。“爺爺怕了。”
陳遠說:“怕。怕你受傷,怕命運之核醒,怕萬界亂。”
命輪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擦乾淨了。手心那條金色的線還在,沒有斷,沒有裂。它把手藏到背後,站起來。“不試了。”
它走到樹下,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它聽著那歌聲,睡著了。夢裡,它看見了一條河,彩色的,亮得像彩虹。命運之河。河裡有無數條線,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每一條線都是一個生命。它找到了自己的線,金色的,在河中間飄著。它伸手去抓,抓不住。河太寬了,它夠不到。它跳進河裡,游過去,抓住了自己的線。線斷了。它沉下去了。它醒了,渾身是汗。
陳遠的聲音從樹心裡傳出來。“做噩夢了?”
命輪點點頭。“夢到命運之河。我抓住了自己的線,線斷了。”
陳遠說:“夢是反的。線沒斷。你還在。”
命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還在。它笑了。“嗯,還在。”它站起來,去跟時光玩泥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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