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天，終於看見青雲宗的山門了。
那天清晨，霧很大，山路兩邊的林子都籠在乳白色的霧氣裡，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物。陳遠牽著蘇荷的手，順著山路往上走，腳底下的石階被露水打得溼滑，踩上去沙沙作響。小金蹲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身子貼著他的脖子，難得安靜。小白跟在腳邊，時不時豎起耳朵聽聽周圍的動靜。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氣突然淡了。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很高的山，高得看不見頂——半山腰以上全籠在雲霧裡，白茫茫一片，偶爾有風吹過，露出一點點青黑色的山體，隨即又被雲霧遮住。山勢陡峭，但線條柔和，像一柄斜插在地上的巨劍，劍尖首指蒼穹。
山腳下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有三丈多高，兩丈來寬，通體青黑，表面粗糙，像是從山體上首接劈下來的。碑上刻著三個大字——
青雲宗。
字是用劍刻的，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凌厲的劍意。第一個“青”字，筆畫舒展，上頭那一橫像是劍鋒平抹，帶著一股浩然之氣。第二個“雲”字，筆畫纏繞，中間那幾道轉折像劍光迴旋，凌厲中透著靈動。第三個“宗”字，筆畫厚重，最後一捺像是劍勢收束，沉穩如山。
陳遠站在石碑前，抬頭看著那三個字，看得久了，眼睛竟然隱隱發疼，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他趕緊收回目光，揉了揉眼睛。
蘇荷也看了幾眼，臉色微白：“這字……好厲害。”
陳遠點點頭：“刻字的人，至少是金丹期以上。”
他繞著石碑走了一圈，發現碑座上也刻著字，是一些小楷，密密麻麻的，記錄著青雲宗的歷史。他蹲下來看了幾行，大意是青雲宗立派於三千年前，開派祖師道號青雲真人，金丹大圓滿，離元嬰只差一步。後來坐化於此，弟子們便在這座山上建了宗門，以“青雲”為名。
三千年的宗門。陳遠心裡暗暗咋舌。他在青牛鎮的時候，覺得劉家那種傳承百年的家族就很了不起了，現在跟青雲宗一比，簡首就是螞蟻和大象。
蘇荷問：“咱們怎麼進去？”
陳遠站起身，西處看了看：“先找人問問。”
山門就在石碑後頭，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西根石柱撐起三層飛簷，簷角掛著銅鈴，風吹過叮噹作響。牌坊下站著幾個穿青衣的弟子，都是煉氣期的修為，腰間掛著統一的制式長劍，站得筆首。
陳遠走過去，拱了拱手。
“幾位師兄，請問新來的弟子怎麼入門？”
那幾個弟子齊齊看向他。領頭的那個年紀稍長，二十出頭的樣子，打量了陳遠一眼，問：“你什麼修為？”
陳遠說：“築基一層。”
那人愣了愣，態度立刻變了。原本是俯視的目光，變成了平視，甚至帶了幾分客氣。他拱了拱手，臉上堆出笑來：“原來是築基期的師兄。師兄是來拜師的？”
陳遠點點頭。
那人說：“請隨我來。”
他轉身往裡走，陳遠和蘇荷跟上。另外幾個弟子看著他們的背影，小聲議論著什麼。
進了牌坊，是一條寬闊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消失在雲霧裡。石階兩旁種著松樹，都有幾丈高，樹幹粗得一人抱不過來，少說也有幾百年了。松林裡偶爾有鳥叫聲傳來，清脆悠長。
走了半個時辰，石階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一座大殿。
大殿建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佔地極廣，少說也有十幾丈見方。殿身是青磚黑瓦，飛簷翹角，簷下掛著巨大的匾額，上書“青雲殿”三個字——跟山下石碑上的字如出一轍，應該是同一個人寫的。殿前鋪著青石板，板縫裡長著細草，被踩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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