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陳遠跟著王通，去見他的師父。
這三天裡，陳遠想了很多。周雲龍那天撂下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時不時就疼一下。他知道這事兒沒完，周雲龍那種人，從小被慣大的，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沒想到王通會主動找上門來，更沒想到王通背後還有人。
王通在前面帶路，走的是陳遠從來沒走過的小道。從青竹峰下來，穿過一片竹林，又繞過一座小山頭，越走越偏，越走越靜。路兩邊的雜草長得老高，明顯平時沒人走。
陳遠忍不住問：“王師兄，咱們這是去哪兒？”
王通頭也不回：“內門最深處，一個偏僻的地方。我師父喜歡清靜，不喜歡被打擾。”
又走了兩刻鐘，眼前出現一個小院子。
院子不大，被一圈竹籬笆圍著，籬笆上爬滿了藤蔓，開著些細碎的小白花。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繁葉茂，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的，只有幾縷光線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樹下坐著一個人。
是個老人，頭髮花白，亂糟糟地披著，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他穿著灰撲撲的道袍，袍子上有好幾塊補丁，腳上踩著一雙草鞋，看起來跟山下的老農沒什麼兩樣。他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把茶壺，一個茶杯，正端著杯子慢慢喝茶。
王通走進去，在老人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師父，人帶來了。”
老人抬起頭，看了陳遠一眼。
那一眼，陳遠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光從頭照到腳，從裡到外什麼都藏不住。經脈裡的靈氣流動，丹田裡的靈種生長，甚至懷裡的那顆珠子——都像被看穿了似的。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腳底下像生了根，動不了。
這種感覺，比那天周明德看他時還強烈。
金丹期。陳遠心裡冒出這三個字。
他趕緊躬身行禮：“弟子陳遠，見過前輩。”
老人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坐。”
陳遠坐下，身子有些僵硬。他偷偷打量了老人一眼，老人臉上皺紋很深，眼窩也陷著，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汪深潭，看不見底。
老人給他倒了杯茶。茶湯清亮，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喝吧。”
陳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入口微苦，但很快回甘，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散到西肢百骸，連剛才那點緊張都散了些。
老人放下自己的茶杯，看著他。
“那顆珠子，能讓我看看嗎？”
陳遠猶豫了一下。就一下。
他想起王通說的話——“我師父跟周家有仇”。想起周雲龍那天囂張的樣子。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珠子，雙手遞過去。
老人接過，託在手心裡，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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