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遠哪兒都沒去，就守著那棵樹。
每天早上起來，先去靈脈泉眼打一壺水，澆在樹根上。那些水滲進土裡，樹幹上的紋路就會亮一下，很淡，像一個人在沉睡中翻了個身。澆完水，他就在樹下坐下來，把樹靈傳給她的那些資訊一點一點地消化。那些東西太多了，像一本翻不完的書，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些他能看懂，有些看不懂，看不懂的就先放著，等以後慢慢琢磨。
上午修煉《金梧訣》。這功法跟青玄造化功不太一樣，青玄造化功講究的是穩，一步一步來，不急不躁；金梧訣講究的是生，像種子發芽一樣，從內往外長，每一層都是一個新的開始。他練了幾天，感覺丹田裡的金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是硬邦邦的一顆，現在變得軟了一些，像一顆剛長出來的果子，還在長，還在變。
下午練劍。樹靈傳給他的戰鬥經驗裡有一套劍法，叫“落葉劍法”，名字聽著普普通通，但練起來才發現厲害得很。這套劍法不求快，不求狠，求的是自然，像風吹落葉一樣，該往哪兒飄就往哪兒飄，看著輕飄飄的，但每一劍都暗藏著後招。他練了半個月，才摸到一點門道，離真正學會還差得遠。
蘇荷也在樹下修煉，她練的是青玄子留下的功法，跟金梧訣不一樣，但都是正經八百的上等功法，練到深處都能到元嬰。她修煉比陳遠還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一首練到天黑。陳遠勸她別太拼，她說血谷的人隨時會來，不拼不行，他就不勸了，只是每天多打一壺泉水，放在她旁邊。
小金和小白也在修煉，它們修煉的方式跟人不一樣，不需要打坐也不需要練功，就是趴在樹下曬太陽，曬著曬著身上的光就濃了。小金抱著伴生珠，那珠子一天比一天亮，裡頭的金色水滴越來越大，轉得越來越快。小白趴在它旁邊，身上的白光也越來越濃，有時候晚上看，跟一盞小燈似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轉眼又是一個月。
這天傍晚，陳遠正在樹下練劍，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停下來，手按在劍柄上，往那個方向看。林子裡走出來一個人，穿著灰撲撲的道袍，頭髮花白，臉上皺得像樹皮，背微微佝僂著，走得很慢，像走了很遠的路。
陳遠看著那個人，愣住了。
那人走到樹下，抬起頭，看著他，笑了。“小子，還認得我嗎？”
陳遠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師父！”
吳老六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拍著他的背說：“鬆手鬆手，勒死了。”
陳遠鬆開他，上下打量，師父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道袍，亂糟糟的頭髮，一臉褶子，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跟以前一模一樣。他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來了，又問你找到復活的辦法了嗎，又問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但什麼都問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師父笑。
吳老六看著他，也笑了，笑得很開心。“金丹七層了？不錯，比你師父強多了。”
他西處看了看，看見那棵金梧祖樹，眼睛亮了。“好傢伙，這麼大的金梧樹，我還是頭一回見。”他繞著樹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樹幹，又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樹根上的紋路，點點頭說：“靈脈還在，樹靈也還在，就是太弱了，得養。”
他站起來，走到蘇荷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金丹二層了？丫頭，進步不小。”
蘇荷眼眶紅紅的，叫了一聲“師父”，聲音都有點啞了。
吳老六擺擺手說：“別哭，都好好的，哭什麼。”
他在樹下坐下來，陳遠和蘇荷也坐下來，小金和小白跑過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他低頭看著它們，伸手摸了摸小金的腦袋，又摸了摸小白的。“金靈猴，雪靈狐，都是好東西，好好養。”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地上。
是一個小布袋，巴掌大小，灰撲撲的，看著不起眼。他把布袋開啟，從裡頭倒出一把金色的種子，那些種子很小，像沙子一樣，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把碎金子。
“這是金梧樹的種子，”他說，“我從一個很遠的地方找來的。那地方有一棵老金梧樹，快死了，結了一批種子，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幾顆。”
他把種子遞給陳遠。“種下去，等它們長大，就能接上這棵樹的靈脈。到時候，這棵樹就有救了。”
陳遠接過那些種子，手都在抖。他看著手裡那把金色的種子，又看著那棵正在慢慢枯萎的祖樹，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熱熱的，燒得他眼眶發酸。
“師父，您……”他說不出話來。
吳老六擺擺手，靠著樹幹，看著那片月光。“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要不是你們，我早就死了。現在能幫上忙，挺好。”
他從懷裡掏出酒葫蘆，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笑了。“這地方的靈氣，比仙府濃多了。以後我就住這兒了，給你們看家。”
陳遠看著他，看著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頭又酸又暖。他蹲下來，把那把金色的種子一顆一顆地種在祖樹周圍，每埋下一顆，就用泉水澆一遍。那些種子一碰到水就亮了，發出淡淡的金光，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落在土裡，安安靜靜地等著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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