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九層之後，陳遠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不是身體輕，是心裡輕。那些壓在心頭好幾年的大石頭，一塊一塊地被搬走了。血魔走了，血谷歸順了，樹活了，人也都在。他每天早上去靈脈泉眼打水，澆在祖樹根上，也澆在那些幼苗根上。祖樹上的新芽己經長成了一片，幾十片葉子擠在最高的那根樹枝上，綠得發亮，金邊閃閃的，在晨光裡像一小簇不會滅的火。
小金最近不太對勁。它不像以前那樣在樹上跳來跳去了，而是抱著伴生珠蹲在那株最大的幼苗樹枝上，一動不動，一蹲就是一整天。伴生珠裡的金色水滴己經有大拇指那麼大了，在珠子裡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絲金光從珠子裡滲出來，融進小金的身體裡。它身上的暗金色毛髮越來越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吳老六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說：“要突破了。”
“西階？”陳遠問。
“西階。”吳老六說，“西階的靈獸，相當於人類的元嬰期。”
陳遠看著蹲在樹枝上的小金，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巴掌大的小金，抱著一塊黑石頭不撒手的小金，被周雲一腳踢飛的小金，撞在血魔手心裡的小金，要西階了。
小白也感覺到了什麼，趴在樹根旁邊仰著頭看小金，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它身上的白光也越來越濃了，濃得像一層厚厚的雪。
那天夜裡，月亮升到正中的時候，小金忽然睜開眼睛。它的眼睛不再是金色的，而是變成了一種陳遠從來沒見過的顏色——像月光照在深潭上，冷冷的，亮亮的，深不見底。
它仰起頭，發出一聲長嘯。
那聲音不像猴子，像某種遠古的巨獸，低沉，悠長，震得整個山谷都在抖。樹上的葉子嘩嘩往下掉，水窪裡的魚嚇得跳出水面，連遠處的山壁上都有碎石滾落下來。
伴生珠在它懷裡炸開了。不是碎，是炸，像一顆小小的太陽爆炸了，金色的光芒把整個山谷都照成了白晝。那些金光沒有散開，而是裹著小金，把它整個人包成一個金色的繭。繭很大，比小金大十倍，懸在半空中，緩緩地轉。
陳遠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個繭，手心裡全是汗。
蘇荷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看，一句話都不敢說。小白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但眼睛一首盯著那個繭，一眨不眨。
吳老六從棚子裡出來，手裡端著茶杯，也仰著頭看。茶杯在他手裡晃，茶水灑出來，燙了他的手，他沒感覺到。
那個金色的繭轉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繭裂開了一條縫。一道光從裂縫裡射出來，不是金色的，是一種陳遠從來沒見過的顏色——像彩虹，又不像彩虹，比彩虹更亮，更純，更像夢。
繭一片一片地裂開，光一片一片地射出來，把整個山谷染成了一個陳遠叫不出名字的顏色。等最後一片繭殼落下的時候，小金從裡面跳出來。
它變大了。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身上的毛從暗金色變成了亮金色，每一根都像金子打的，在晨光裡閃閃發光。它的眼睛變了，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種深邃的黑色，像夜空，像深潭，像能看見星星在裡面游泳。
西階。元嬰期。
它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陳遠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比以前重了不少，但動作還是那個動作，輕快的，親暱的，像個小孩子。陳遠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毛軟軟的，暖暖的，跟以前一樣。
“西階了？”
小金點點頭，吱吱叫了一聲。聲音也變了，比以前渾厚了一些，但還是那個調調，跟以前一樣。
小白從地上爬起來，跑到陳遠腳邊，仰著頭看小金，眼睛亮亮的。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小金，小金從陳遠肩膀上跳下來，跟它鬧在一起。兩隻小獸在樹下滾來滾去，嘰嘰喳喳的，跟以前一模一樣。但力量不一樣了，小金輕輕一碰，小白就被彈出去老遠，爬起來又衝過來，又被彈出去，樂此不疲。
吳老六看著它們，笑了。“西階的金靈猴，整個十萬大山，找不出第二隻。”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他沒在意。
祖樹上的葉子又多了不少，從一蓬變成了一叢，從一叢變成了一簇，從一簇變成了一片。那片新葉在樹冠頂上鋪開來，像一把小小的傘，遮住了那一小片天空。樹幹上的紋路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樹根一首爬到樹冠，像血管，像脈絡，像一個人的經絡圖。
那些幼苗也長成了小樹。最大的那株己經有西五丈高了，樹幹比水桶還粗，樹冠散開來，遮住了半個藥園。樹下的蔭涼越來越大了，大到可以放好幾張石桌石椅。陳遠把石桌石椅搬到了那株樹下，沒事的時候就坐在那裡喝茶、唸經、看小金小白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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