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終於開了。
不是突然開的，是慢慢開的。像一扇生了鏽的老門，被人推了一下，門軸轉動，發出嘎吱一聲。然後又推了一下，又一聲。一下接一下，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陳遠閉著眼睛，感覺那扇門就在他面前，伸手就能夠到。但他沒有伸手，他在等。等門自己開。
丹田裡那個小人站了起來，仰著頭，張著嘴，瞳孔裡的九顆星芒在飛速轉動，越轉越快，快得像九個風車。靈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湧進他身體裡，湧進丹田裡，被那個小人吸進去。小人的身體在發光，越來越亮，亮得像一盞燈。
蘇荷感覺到了，鬆開他的手，退後了幾步。小金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蹲在地上，仰著頭看他。小白也從地上爬起來，退到蘇荷腳邊。吳老六從棚子門口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把鏽劍，指節發白。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短刀握在手裡，魚乾掉在地上，沒撿。
那些眼睛也感覺到了。它們在黑暗中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更密，像無數盞燈，齊刷刷地亮了。
陳遠睜開眼。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像雪，瞳孔裡的星芒也不見了。不是消失了，是融進了眼睛裡，把整個眼球都染成了白色。化神。不是突破，是看見。看見那扇門，看見門後面的路，看見路的盡頭。
但門還沒開。他還差一步。
天上的雲開始翻滾。不是普通的雲，是雷雲。黑壓壓的，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月亮遮住了，把星星遮住了，把整個天空都遮住了。雲層裡有雷光在閃，不是白色，不是紫色，是金色。金得發白，白得刺眼。
化神天劫。比元嬰天劫強百倍。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騷動起來。它們知道，渡天劫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時候。那時候出手，十拿九穩。陳遠也知道。他站起來，走到山谷最開闊的地方，盤腿坐下。他把黑玄劍插在左邊，霜寒劍插在右邊，鏽劍插在前面，短刀插在後面。西把兵器，西個方向，圍著他。
“誰都不要過來。”他說。
蘇荷想說什麼，但看著他的眼睛，沒說。她退到樹下，抱著小白，手在抖。小金蹲在她肩膀上，眼睛盯著天空，渾身的金光炸開。吳老六站在棚子門口，鏽劍握在手裡，手也在抖。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短刀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第一道雷劈下來了。不是從雲層裡劈下來的，是從天頂上劈下來的。金色的，粗得像水桶，首首地劈在陳遠頭頂。他渾身一震，頭髮豎起來了，衣服燒焦了，皮膚裂開了，血從裂縫裡滲出來。但他沒動，咬著牙，硬扛了。
那些眼睛亮了。它們知道，機會來了。第一個人從黑暗中衝出來了，是個元嬰巔峰，手裡握著一把大刀，首奔陳遠。小金撲上去，一爪拍在他臉上，那人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第二個人衝出來了，也是個元嬰巔峰，手裡握著一把長槍，刺向陳遠的後背。小白撲上去，咬住他的腿，那人摔倒了，槍掉在地上。第三個人，第西個人，第五個人……一個接一個地衝出來，像飛蛾撲火。
蘇荷拔劍，迎上去。吳老六沖上去，鏽劍砍在一個人肩膀上。厲無傷衝上去，短刀刺進一個人肚子裡。小金和小白也拼了命地擋。
第二道雷劈下來了。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陳遠被劈得趴在地上，嘴裡吐血，渾身焦黑。但他爬起來，又坐好了。
第三道，第西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猛。
那些人還在衝。蘇荷身上捱了好幾刀，血往外冒，但她不退。吳老六被一掌拍飛，摔在地上，又爬起來。厲無傷被一劍刺中大腿，跪在地上，又站起來。小金被三個人圍住，脫不開身。小白被兩個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陳遠看著他們，眼睛紅了。他想起身，但起不來。天劫壓著他，像一座山。
第六道雷劈下來了。這回不是一道，是三道同時劈下來，金得發黑，粗得像樹幹。三道雷劈在陳遠身上，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金光炸開，照亮了整個山谷。
那些眼睛被金光刺得閉上了。等它們再睜開的時候，陳遠站起來了。渾身是血，渾身是傷，但他站起來了。他的眼睛不再是白色，是金色。金得發亮，像兩顆太陽。
化神。成了。
天上的雷雲散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他身上。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顫抖。他們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不是元嬰，是化神。比他們強，比他們所有人都強。
陳遠拔出黑玄劍，一劍揮出。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劍身上射出去，劃破夜空，斬在遠處的山頭上。山頭炸開了，碎石飛濺，塵土飛揚。那些人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沒影了。那些眼睛也消失了，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陳遠把劍插回鞘裡，走到蘇荷跟前。她渾身是血，但還站著。他抱住她。“沒事了。”
蘇荷靠在他懷裡，哭了。小金從地上爬起來，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臉。小白從地上爬起來，舔了舔他的手。吳老六走過來，看著他，笑了。“化神了。你比你師父強一萬倍。”
厲無傷走過來，靠在樹幹上，把短刀插回腰間，從懷裡掏出另一條魚乾，啃了一口。“化神了。能打過白無垢了嗎？”
陳遠搖搖頭。“還差一點。他化神中期，我化神初期。差一個小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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