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二層之後,陳遠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慢了。不是真的慢,是他的反應變快了。風吹過來,他能看見風的形狀——不是透明的,是淡淡的青色,像一縷煙,從遠處飄過來,繞過樹幹,穿過葉子,拂在他臉上。他伸手去抓,風從指縫間溜走了,但那種觸感還在,涼涼的,滑滑的,像水。
小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他能看見小金落下來的軌跡——不是首的,是彎的,像一片落葉,在空中轉了兩個圈,才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接住它,它的毛是軟的,溫的,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你的眼睛,”蘇荷說,“又變了。”
陳遠走到水窪邊,低頭看自己的倒影。眼睛還是紫色的,但比前幾天深了不少,從淺紫變成了深紫,像兩顆熟透的葡萄。瞳孔裡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在緩緩轉動,像一顆星星。
元嬰二層中期。突破才幾天,又漲了一截。快得不正常。
吳老六走過來,低頭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太快了。不正常。”他從懷裡掏出酒葫蘆,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你丹田裡那個小人,是不是在長?”
陳遠點點頭。“每天長一點。很慢,但一首在長。”
吳老六沉默了一會兒。“元嬰期的修煉,是讓元嬰長大。元嬰越大,修為越高。但正常速度,從二層到三層,至少需要三年。你三天就漲了一截,太快了。快得讓我心裡不踏實。”
陳遠也知道不正常。但他控制不了。丹田裡那個小人每天都在長,不是他讓它長,是它自己長。像樹苗,你澆不澆水它都長,攔不住。
厲無傷從樹下站起來,把魚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我聽說過一種情況。”他走過來,蹲在陳遠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有些人,體內有靈脈。不是地下的靈脈,是身體裡的靈脈,天生的。他們修煉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好幾倍。你可能有。”
吳老六愣了一下。“靈脈?天生的?”厲無傷點點頭。“萬年難遇。比靈根還稀有。”他看著陳遠,“你以前修煉不快,是因為沒啟用。最近被雷劈了,被樹救了,被血魔打了,被天劫轟了,激活了。”
陳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那些被天劫劈出來的疤痕己經淡了,但還能看見,一條一條的,像掌紋。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背。手背上也有,細細的,密密的,像蜘蛛網。
他走到祖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那些紋路在陽光下亮著,淡淡的,柔柔的。他忽然覺得,那些紋路跟他手背上的疤痕很像。不是像,是一模一樣。同樣的走向,同樣的密度,同樣的深淺。
“前輩,”他輕聲說,“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樹幹上的紋路亮了一下,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問題,微微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
陳遠收回手,回到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在抖。”
陳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確實在抖,不是怕,是那些疤痕在發光。淡淡的,紫色的,跟他眼睛一個顏色。
“沒事,”他說,“是靈脈在啟用。”
他閉上眼睛,把神識沉進丹田。丹田裡那個小人站在那兒,仰著頭,張著嘴,像在吸收什麼。那些靈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湧進他身體裡,湧進丹田裡,被那個小人吸進去。小人的身體在長大,很慢,但確實在長。他看見小人的皮膚上,出現了細細的紋路,跟他手背上的疤痕一模一樣,跟祖樹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是真的,”他說,“我體內有靈脈。祖樹早就知道了。它把它的紋路傳給了我。”
吳老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你比你師父強。你師父這輩子都沒見過靈脈長什麼樣。”
厲無傷也笑了。“你比你師父運氣好。你師父這輩子都沒被雷劈出靈脈來。”
陳遠沒笑。他看著那棵祖樹,看著那些紋路,看著那些金燦燦的葉子。祖樹把它的紋路傳給了他,把他的靈脈激活了。它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未來。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到地上的泥土,泥土是溫的,帶著祖樹的氣息。
“前輩,謝謝您。”
樹幹上的紋路亮了一下,很亮,像一個老人在黑暗中聽到了謝謝,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站起來,回到樹下,坐下來。蘇荷靠在他旁邊,小金趴在他膝蓋上,小白趴在她腳邊。吳老六回到棚子門口,繼續擦那把鏽劍。厲無傷靠在樹幹上,繼續啃魚乾。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棵祖樹上,照在那棵幼苗上,照在那顆蓮子嫩芽上,照在他們身上。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那些葉子沙沙響,像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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