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輪飛了很久，久到它忘了自己飛了多久。
時間的盡頭不在任何方向裡，它不在前，不在後，不在左，不在右，不在上，不在下。它在一個“不在”的地方。
命輪感覺自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水裡，在擴散，在稀釋，在變成某種更淡的東西。
它沒有害怕，因為它知道自己在正確的方向上。
遠處有一道銀色的光，不是亮，是那種像是凝固了一樣的銀，像水銀，像被凍住的月光。
它朝那道光飛過去，越飛越近，銀光越來越大，最後它看見了——那是一條河，但不是水的河，是時間的河。
比它之前在萬界見過的那條時間之河更寬、更靜、更像一面沒有邊的鏡子。
河面上沒有波紋，沒有流動，但命輪知道它在流，只是流得太慢了，慢到一滴水要一萬年才能移動一寸。
河邊上坐著一個人，白色的袍子，白色的頭髮，白色的眼睛，臉上沒有皺紋，也沒有表情，像一尊被時間打磨了無數年的石像。
他抬頭看著命輪，眼睛裡有一絲光，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孩子。”
命輪落在河邊，站在他面前。“你是時間？”
那人搖頭。“我不是時間。我是時間的影子。時間本身不在任何地方，它只是流。我是它流過的痕跡。”
命輪問。“那你知道萬界為什麼會老嗎？”
時間的影子說。“因為萬界的時間快流盡了。萬界誕生的時候，時間給了它一段長度。那段長度快用完了。”
命輪問。“還能續嗎？”
時間的影子說。“能。用你的時間續。”
命輪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彩紋還在，但沒有之前亮了。
它沉默了一會兒。“用多少？”
時間的影子說。“用你所有的時間。”
命輪沒有猶豫很久。
它把手按在胸口，萬界之心在跳，咚，咚，咚，像一個即將沉睡的人在最後一次清點自己的心跳。
它把自己的時間從心臟裡抽出來，不是用手抽，是用意識抽。
那縷時間像一根銀色的絲線，從它胸口被抽出來，落在手心裡。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像一根快要斷掉的頭髮。
它把銀絲放進時間之河裡，銀絲落進河裡，沒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河面上，像一艘極小極小的船。
河面開始動了，從銀絲周圍開始，一圈一圈的波紋擴散開來，像有人往死水裡投了一顆石子。
時間又開始流了，很慢，但確實在流。
命輪感覺自己的身體輕了一些，不是因為力量被抽走了，是因為時間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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